第14章 骷髏
白骨。
黑龍通過牆壁后將第一眼看到的東西迅速反映在腦海中，並翻譯成了人族通用語在心中默念出來。
忽明忽滅的燈火下，一具具沒有皮肉包裹的屍體橫亘在黑龍面前，以此提醒來者，這，是一個死亡洞窟，有去很可能無回。
若是一般人類進入這裡也許會感到驚恐，甚至還會發出更加悚人的尖叫，但是這些對黑龍來說根本沒有什麼震撼性。畢竟龍和人是不一樣的物種，龍看到人的白骨就像是人看到他們飼養的肉畜的白骨，無關痛癢，總之沒什麼好驚訝。如果說黑龍在這裡看到的是一堆龍的骨架，那大概他的心裡會掀起驚濤吧。
當然現在黑龍還處於沒有感覺的狀態，這種狀態甚至還讓黑龍頗有心情的為自己能這麼快聯想到人族通用語的辭彙而稍稍驕傲了一下。
但是驕傲總是要付出代價的，因為黑龍很快從人族通用語聯想到了它需要用這種語言交流的對象——伊魯，它的小財寶。這讓黑龍再次認識到了一個事實。
它的小財寶現在處於遺失狀態，如果不把小財寶儘快找回來的話，那麼很可能發生兩種它不怎麼願意見到的情況。第一種是小財寶被別人撿走了，第二種是小財寶變成了死氣沉沉的小財寶。不過比起第一種情況，黑龍更不願意見到第二種情況。想到第二種情況黑龍頓時覺得作為一條龍的龍生暗淡了不少。
黑龍梳理了一下腦子，摒棄了一些不必要的情緒，大步向前走去。
原以為很快就能走過這些白骨，但是這些他本以為毫無殺傷力的東西卻突然動了起來。
一副副骨架突然從地上立起，就像是被人突然提起了頭骨，朝著黑龍走來。
骨頭與骨頭之間的碰撞聲與摩擦聲，緩慢卻有節奏。這些白骨，彷彿提線木偶一般□□縱的人精細地控制著。
黑龍冷笑一聲，張開了嘴。
沒有火焰！什麼都沒發生，就連從鼻孔處噴出白煙這個習慣性動作都無法完成。而那些白骨仍舊緩慢地向著黑龍的方向聚攏。
黑龍的臉僵硬了半晌，這才想起自己現在是人族的形態，根本無法噴出它引以為傲的火焰。它抬頭看了看洞窟頂部。這洞窟的高度只能容下人形狀態下的它，如果變成龍形的話，大概會被卡住。
黑龍思索片刻，就用沒有任何防護的人形軀體朝著白骨們沖了過去。雖然人形時它的表皮不如龍形時那麼結實，但對付這些白骨卻是綽綽有餘。
昏暗洞窟中，一個裸著身體的高大男子，一把抓起一副骨架，大力地往後甩去，擋在它眼前的這些白骨傀儡不出片刻就被清的七七八八。黑龍朝著前面被清理乾淨的路繼續前進，正當它打算大步邁出的時候，一個硌得慌的東西纏住了它的整條右腿。
黑龍掙了幾下卻沒有掙脫，於是它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腿。
那是一隻巨大的白骨手，現在這隻白骨巨手正死死握住黑龍的腿，阻止它向前。
原本坐在椅子上還算安靜乖巧地聽著骷髏講話的青年眉心一跳，再一次掙紮起來，朝著骷髏大吼：「賽格呢，它在哪裡，你把它怎麼了！」
「都說了讓你不要激動，剛給你解開禁制，你又這樣大吵大叫。」骷髏那細長的食指指骨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突然拔高了他的聲音，「如果你再大叫的話，我就讓你永遠也說不了話，永遠也見不到你的賽格。」
青年面無表情地盯著骷髏，眼中恨意集聚。若有若無的黑色之氣從他的背後飄出，緩緩飄入骷髏□□的齒間。
「真是美妙的味道，看來你已經被那些法咒浸透了。」骷髏的聲音溫柔了下來，慢慢變輕，成了喃喃低語，「幾百年了，我終於找到了合適的人選，將從這痛苦中解脫。」
骷髏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青年的背後，看著青年那一頭長長的黑髮，發出奇怪的讚歎：「你果然是最合適的人選。」說著他抓起青年的一小撮頭髮，然後用他尖利的指骨骨尖一劃，頭髮就斷了。
骷髏把斷了的頭髮握在手骨里，頃刻間幽綠色的光團籠蓋住頭髮。骷髏伸出還有一隻手，不一會兒，一個玻璃瓶子就飛到了他手上。
幽綠色的光團漸漸變暗，裡面的的頭髮變成了一團黑色的粉末，漂浮在骷髏的手上，然後在一眨眼之間，這團粉末就被轉移到了玻璃瓶中。
骷髏走到伊魯旁邊，將手中的瓶子輕輕放在桌面上，接著動了動指尖。霎時，椅子連帶著青年一同轉了個方向，面朝著骷髏的方向。
伊魯瞪著骷髏：「你到底想幹什麼！」
骷髏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同時搖了搖他的頭骨，「你這孩子，難道沒有聽到我前面對你講的那些話嗎？」
「什麼。」伊魯回想他被噤聲地那段時間，骷髏確實一個人說了很久的話，但是骷髏的發音怪異，聲音高低起伏頻繁，他根本聽不清骷髏的話，更別說聽懂。
「你真的沒聽。」骷髏突然湊近伊魯，黑漆漆的眼眶裡有兩團幽綠色的火焰在燃燒。
「我沒聽懂。」伊魯直視著骷髏，毫不示弱。
「怎麼會，如果你不知道死靈的語言的話，又怎麼能夠進到這裡來。」骷髏直起身體，摸著自己的骨頭疑惑道。
「我能看懂死靈的文字，但我不會說，我也聽不懂。」可能是幼時養成的良好習慣，儘管伊魯心中對骷髏存著恨意與厭惡，但是他還是有問必答地解釋了骷髏的疑惑。
「原來是這樣，沒關係，這樣也算符合要求。」骷髏自顧自地說了一句。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伊魯聽了骷髏的低語，越發疑惑。
「該死的，本來都對你解釋過一遍了，看來又要再重複一遍。」骷髏抱怨了一句，「你是被我的留下的法師札記選中，加上你又懂死靈的文字，才能順利地到達這裡——嘆息穀的最深處，而我想做的事，其實對你對我都非常地有利。」
「對了，你也可以放心，跟你一起的那頭龍不會有什麼事，只要你自願完成這件事，那麼你就能馬上見到他了。」
「真的？」伊魯無法判斷骷髏話里的真假，但是對於骷髏說的能夠馬上見到黑龍這一點，讓伊魯的心裡有了幾分妥協。
「這個時候你也只能相信我了，小朋友。況且我所說的這一切全部都是真話。」
「你真得不會傷害到賽格。」伊魯猶疑不決。
「看來你真得非常在意那頭龍，也是，龍有很多用處，當你能控制一頭龍的時候，你可以毀滅一個國家，跟這世界上最強大的法師對決。」骷髏的聲音漸漸低沉，彷彿陷入了某種回憶，只是他的話鋒又突然一轉，用指骨點了點伊魯的肩說，「當然跟你一起進來的那頭龍現在還無法做到這些。」
「就算憑賽格現在的力量還不能夠做到這些，但是將來的它一定可以。而且現在的賽格已經是一頭非常非常優秀的龍了。」伊魯對於骷髏否認黑龍的行為有些惱怒，忍不住辯解道。
「非常非常優秀，這聽起來真是幼稚，那麼你從出生到現在一共遇見過多少條龍呢？你有比較過嗎？」
這個問題，對於伊魯來說頗為犀利，幾乎堵得伊魯啞口無言。作為一個對龍懷著濃厚興趣與感情的人，這是讓他非常遺憾的地方，他的生命至今也只見過這麼一條龍，而且這條龍也似乎是因為命運的垂憐才讓他遇到的。當然伊魯還是非常珍惜與黑龍一起生活的每一天的，只是遇見過一頭以後，他就想要遇見更多的。甚至在知道龍谷這麼個地方后，伊魯還把進入龍谷作為自己的終極目標。不過龍谷這件事最後還是不了了之了，因為黑龍不怎麼同意帶他去。一向以黑龍的意思為先的伊魯，就漸漸壓下了這個念頭，但說實話他的心裡還是有那麼一個疙瘩在，無法撫平。
此時此刻這樣一個問題被眼前這個詭異的骷髏提出來，又再次把伊魯心裡壓著的東西勾了起來，他想要見到更多的龍，不，現在是他想要跟黑龍一起見更多的龍。
骷髏看著沉默的青年，繼續道：「跟你一起來的那頭龍看起來還需要幾百年才能長成一頭真正強悍的龍。龍的生命很長，而你，一個人類，最長不過百年的光陰，幾百年之後你早就消失在這個世界了，你能見證一頭龍由弱變強的過程嗎？你能用你短短百年的生命走遍伊茲貝爾大陸找到所有你沒有見過的龍嗎？小朋友，作為一個人類的生命太有限了，你無法嘗試遍你想要做的所有事情。」
「我……」伊魯覺得自己在恍惚間陷入了深淵，這是一件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事情——一個人類的生命與一頭龍的生命在時間上的差距。
既然無法見到黑龍最終的成長的高度，那麼每天早上的測量還有什麼意義？既然無法見到更多，那麼他痴迷地搜集那些龍的信息又有什麼用呢？
「當然，你也不必那麼沮喪，只要你現在說你願意將你的鮮血奉上，那麼你就可以獲得更多的時間，完成你想完成的東西。」
骷髏湊到伊魯的耳邊，誘惑到。
「我願意將我的鮮血奉上。」
等伊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的時候，骷髏那鋒利的指尖已經劃破了他的額頭。鮮血從破口處流淌出來，緩緩流進骷髏手裡拿著的玻璃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