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試金石
大家庭也有大家庭的麻煩,買禮物費神,送禮物更費神,一不留神輕重秩序弄錯了,禮物送出去了,還未必落好。按理說方芸是自己的本生婆婆,且住同在一個梅雪軒,自然該給婆婆送去,但這個時候她一定不在家。
自從重新登上天勤總裁的寶座,她這婆婆真真是十分勤政,總是披星而出,戴月而歸,倒是難得碰上一面了。
故此柳一一毫無顧慮,第一站直奔萬和園。
「我跟你一起去。」秦浩然笑眯眯地接過妻子手上的購物袋。
「不用,你今天早點回來就可以。」柳一一眨眨眼睛,笑著把購物袋接過來。
秦浩然不由挑眉,眼神放電,「我怎麼嗅到了陰謀的氣息呢。」
「哪有哇。」
「你要做孝順孫媳,我怎麼能甘於人后呢。」說著已經把柳一一手裡的購物袋拎到手上,兩人一同走出聽雪樓。
「你沒忘了給爸爸買禮物吧?」出了梅雪軒,走在花園迴廊的時候,秦浩然忽然說。
「哪敢忘了他老人家呀,頭都要打裂的。」柳一一眼眸骨碌,戲謔道。
她在他面前無憂無慮無拘無束地笑,笑容那般陽光,琥珀色的瞳眸水洗了一般剔透,顧盼勾人。
秦浩然前後看看,無人,猛地把妻子壓在迴廊的柱子上,狠狠地,恣意的肆虐。
柳一一雙腿虛軟,雙手牢牢地攀著男人的肩膀。
秦浩然不舍地放開妻子,兩人看著氣喘吁吁的對方,噗嗤一聲笑場了。
「怎麼還不天黑呀。」秦浩然表情認真地說。
柳一一知道丈夫在揶揄自己,也不示弱,「誰規定的非要天黑呀。」
秦浩然眼眸一亮,「現在?在這裡?」
柳一一小下巴揚起來,「來呀,誰怕誰呀!」
秦浩然嘴角的弧度魅人,長指從柳一一的臉頰一直刮到她的嘴唇,明明白白地笑話她羞羞臉。
「我怕你。」他把玩著她粉嘟嘟的唇瓣,然後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對著她的耳蝸吹口氣,「怕了你這個發了0情的小母貓。」
柳一一不動聲色,一腳踹過去。
秦浩然是何許人也,身子靈活一閃,躍出好幾步遠。
「給我站住!」柳一一手指霸氣一指。
秦浩然十分痞氣地招手,「有本事你來追我呀,來呀,來呀!」
萬和園,二樓書齋。
秦老夫人立在長案前凝神作畫,秦老爺子在旁邊研磨調色,一陣歡快的笑聲飄進來。
老夫人住了筆,聽了聽,笑聲很遠,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清,但很喜慶,不由問在窗邊侍弄花草的古黛:「這是誰呀,笑得這麼好聽。」
古黛放下手裡的噴水器走到窗前,打開窗戶,老夫人立即聽出來了,「是一一那個丫頭吧。」
老爺子一聽便冷哼一聲,「拔了蘿蔔地下光,她自然開心了,也不想想她的快樂是建立在人家的痛苦之上的。」
老夫人白了丈夫一眼,輕斥道:「你這老頭子,越來越護短了。我雖然照著你的意思把柔情放到十三身邊,但說句公道話,是柔情給那丫頭帶來了痛苦,柔情自己的痛苦那是自找的。」
老爺子目光一橫就要急,老夫人立即搶著說:「誒,你別急,我絕對沒有因為她們家從前是我們金家的家下奴才,就覺得她阿瑪為你而死是理所應當的。現在都什麼時代了,我沒那麼頑固,我只是就事論事。」
「柔情那孩子,我也是念在她從小失去雙親,身世可憐,我們秦家有愧於她,所以我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明知會給十三和那一一丫頭造成巨大的痛苦甚至是傷害,我也隨了你的願,全因為我從未忘記過她阿瑪救過我丈夫一命,救命之恩大於天。」
「可是如果從一個女人的角度來看,如果十三的心是柔情用手段就能搶走的,那一一失去十三也不可謂不是一件幸事。所以,想來想去,我還是決定幫柔情那丫頭一把,更是幫一一那丫頭一把,權當柔情是顆試金石。」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柔情真成功了,也未必真的就能幸福。因為用手段搶來的東西已經貶值了,不再是一顆無價的金子般的心,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人搶走的物件罷了。」
柳一一和秦浩然走進書齋的時候,書齋內悄無聲息。柳一一甜甜地叫人,老爺子連頭都沒抬,一門心思全在研磨上,老夫人抽空抬眼看了柳一一一眼,淡淡地說了句「來了。」視線便再也不曾離開畫筆,直接把兩人當空氣了。
柳一一彷彿毫無察覺自己不受歡迎,沒眼力見地走到案邊,歪著脖子看老夫人作畫,不一會兒便出聲,「奶奶,您這是畫的泰山五大夫松嗎?」
老夫人一聽,不由停下筆來。
她畫的是水墨寫意畫。寫意畫因為主張「得意忘形」,即不注重形似,而注重神似,所以作畫者可以縱筆揮灑,墨彩飛揚,較工筆畫更能體現所描繪景物的神韻,也更能直接地抒發作者的感情。
世上的松樹何其多,因為「忘形」,一般人不容易看出她這畫的是什麼,而這丫頭幾乎是一眼就看明白了。
最讓她欣慰的是,這丫頭明明已經有七八分把握了,但卻沒有貿貿然開口,這說明這丫頭活潑中不是沉穩的一面。
「嗯。」老夫人點點頭。
柳一一不由眼睛發亮,「那太好了,我還擔心我買的東西奶奶用不上呢。」
說著柳一一拿出禮物,老夫人看了看,不由笑了,點頭說,「好。」
秦浩然不由納悶了,不過是一盒毛筆,一打宣紙,奶奶怎麼就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