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她離開是人之常情
「慈悲?」柳一一自嘲地一笑,「農夫慈悲的結局是什麼?」
柔情渾身一震。
柳一一低頭,看著腳下的柔情,「柔情,你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哪一件不是把我往死里逼,你又何時對我存過一點慈悲?」
「你甚至不惜殺死自己腹中的孩子來嫁禍給我,那時候你對我存過一絲慈悲嗎?又對你的親骨肉存過一絲慈悲嗎?」
「柔情,出來混總要還的,對於你,我沒有耍手腕而是交給法律,已經是我最大的慈悲了。」
柔情一聽,騰地站起來,眼神似要吃了柳一一,「柳一一,你還敢說沒有耍手腕?你慫恿銅老虎給我下套,讓我落得如此結局,還敢說你沒耍手腕?」
「你陷害我一個人就罷了,為什麼要弄得秦家顏面掃地?你太有心機了,太狠毒了。」
柔情越說越激動,伸手就要去抓柳一一,被秦西秦北摁住。
柳一一勾唇嗤笑,「是呀,我天生就這麼狠毒,你不知道嗎?所以呀,你何苦和我廢話。」
「爺爺奶奶我回去了。」
那天之後,柳一一便吩咐秦南等人不準讓柔情靠近秦浩然的病房。
日子一天天過去,可是秦浩然的病情一點起色也沒有——不好也不壞。
於是席慕宇提議尋一個擅長針灸的老中醫,每隔一天給秦浩然針灸一次。
席慕宇教授自身工作太繁重,每周擠出兩天時間專門治療秦浩然一個病人已經是在推掉許多病人的情況下,實屬不易,要每隔一天來一次是絕對不可能的。
給秦浩然施針不是在別處,而是在頭上,髮絲般的細長銀針深深刺進頭上幾處大穴,真的不能不讓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裡去。每當此時,柳一一總會想起神醫華佗給曹操治頭疾的典故來,那樣叱吒風雲的人物,也害怕華佗手上一個細微的顫抖,便失之毫釐差之千里要了他的命,何況是她柳一一呢。
所以,這個中醫的針灸技術絕對得是高手。
「我家就有一個針灸高手呀。」柳一一說。
之後,古黛每隔一天就會到醫院來給秦浩然針灸一次。
又是一個月過去了。
已經是陽曆九月了,這天一家人圍在秦浩然床邊,席慕宇教授在給秦浩然檢查。
「怎麼樣,席教授?」見席慕宇一臉凝重又有一絲疑惑的表情,柳一一的心高高地懸在半空中。
「現在還不好說,但總得來說情況在好轉。」席慕宇措辭慎重。
一家人都聚焦在席慕宇身上,沒人注意到秦浩然的手指勾了一下。
但是,半個月後,秦浩然依然如故。
9月17號,農曆七月二十九日,晚上柳一一把秦浩然安頓好后回到梅園。
「你要上山朝拜地藏菩薩?」爺爺奶奶都十分意外。
柳一一點頭,「地藏菩薩是醫藥佛。奶奶,我在想,浩然吃了用了那麼多葯都不見效,是不是沒有去拜醫藥佛的緣故。」
「再說,《須彌藏經》說,地藏菩薩具有令眾生增長精氣,增進健康,祛除疾病的功德。親近菩薩,一切身心病苦、生死煩惱都能去除。明天是農曆七月三十,是地藏菩薩的聖誕,我想替浩然去拜拜。」
老夫人眼眶一熱,又是感動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孩子呀,拜佛要心誠則靈,臨時抱佛腳是沒用的。」
柳一一從包里拿出三本線裝書來,老夫人一看,瞪大了眼睛,「這……這……都是你抄的?」
柳一一點頭。
三本厚厚的佛經,字體一般,但一筆一劃工工整整,足見用心。
所謂病急亂投醫,此時的柳一一就是這樣。
柳建輝得知女兒的「奇思妙想」不但沒打擊她,反而給她搜羅來經書,從三個月前,她便在閑暇時抄經書,開始吃齋,三天前開始沐浴齋戒。
老夫人落下淚來,「孩子呀,你對十三的這片心老天爺一定會看見的。好吧,你去吧,放心把十三交給我們。」
次日正午,正是午睡時間,病房裡極其安靜。
秦浩然緩緩睜開眼睛,眼眸木訥地盯著頭頂的天花板足有一分鐘,腦海里完全是一片空白。
過了一分鐘,他緩緩偏轉頭,看見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
「奶奶……」他虛弱而又沙啞地喊。
老夫人抬頭,對上孫子的眼眸,手裡的佛經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鐘,她不是朝孫子奔去而是朝門外奔去,對秦南說:「快……快……叫醫生。」
秦南腦海里第一反應是浩然病情惡化了,嚇得腿一軟。下一秒,他人就像旋風一樣卷了出去。
待得他把醫生找來,剛進客廳,便聽見病房裡傳來老夫人的哭聲。秦南只覺一陣眩暈,差點摔倒。
他撐著沙發,努力了幾次都沒能站穩。這時,病房裡又傳來了笑聲。
有一瞬間,秦南覺得自己可能是幻聽了。
怎麼可能哭聲里還夾著笑聲呢。
待他終於走進了病房,只見所有的人都紅了眼睛。
而秦浩然正靠著床頭看著他。
「浩然……」秦南想向前邁步,可膝蓋一軟,噗通,便跪在了地上。
「秦南,你這禮可行得夠大呀。」秦松不失時機地調侃。
一屋子的人都笑起來。
笑聲和著淚水。
人,越來越多,屋子都快被擠爆了。每一道腳步響起,他都希望下一秒門口出現的是那道身影。
可是……一次次的失望。
他不敢開口,害怕聽到令他絕望的消息。
14個月是什麼概念?沒有任何交代突然消失了5個月,然後又像死人一樣躺在床上9個月,他把所有的苦難都留給了她,讓她獨自一人承受,他還有什麼理由要求她留在身邊?
她離開,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