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人的一生,都在相逢,離別(3)
杏花酒的香氣,清雅而悠遠。
雲生與無憂二人,坐在石桌前,就著那一盤殘棋,飲著杏花酒,下著棋。
時近傍晚,雲生看著無憂道:「我餓了。」
無憂無奈一笑,這凌雲峰上並無吃食,從前也都是行心從山下帶回的菜種,自己種菜,自給自足,
但現下長久無人打理,菜園裡雜草橫生亂作一團。
幾頓飯,無憂都是為雲生抓魚,或是抓幾隻山間野味。
聽得雲生餓了,無憂輕然一笑:「小懶貓在此等候,為夫去去就來。」
雲生笑睨他一眼:「回來晚了,罰你不準喝杏花酒。」
無憂一笑頷首,轉身入了林間。
雲生一口一口的飲著杏花酒,望著被春風吹的沙沙作響的竹林,不知在想著什麼。
思緒飄忽的有些遙遠。
回神之時,卻忽然一月白身影入眼。
雲生定睛一看,竹林間向自己走來的,正是淵水師叔。
淵水隻身一人,一身月白色長衫,長發高束與身後。
一身淡泊悠遠的神色,唇間含著似有似無的笑意。
雲生起身相迎,她沒想到淵水會這麼快便上了山:「淵水師叔。」
淵水近前淡然一笑,看了看雲生身後的桌子:「飲酒對弈,好愜意。」
雲生輕然一笑道:「無憂說師叔會上山,卻不料這樣快。」
「嗯,收到消息,知你二人在山上,我便趕了來。」淵水頷首道。
雲生與淵水二人在石桌前坐了,雲生說:「無憂去捉野味了,晚些就會回來。」
淵水頷首:「嗯。」
雲生頓了頓,問道:「我師傅不在山上,師叔你可知我師傅的下落?」
淵水聽到雲生的問題,神色略有一頓,卻並沒有立即回答。
淵水轉而看了看那幾間綠竹屋,眸光定在行心所住的那一間看了半晌。
而後卻與雲生說:「人生不過百年,匆匆而來,匆匆而逝,人的一生,總是在不斷的相逢,離別。豁達一些,能夠活的更加快樂。」
雲生聽著淵水的話,眼眶漸漸浸濕,鼻子酸的難以言語。
「師傅他……」
淵水說:「白家本無子息之福,但師兄為勸白家一心向善,而不知輕重的應下那逆天改命之事。
天道有序,天意難違,那山中十二年,是師兄最後的命期。」
「啪」一滴淚。
落在青石台上,氤氳成神色的一點。
「啪」一滴淚。
滴落在心間,在心頭灼燒成一點。
雲生緩緩起身,走向行心的竹屋。
門緩緩在她身後合上。
淚水如玉珠一般,難以抑制,滴落不斷。
行心用自己的命,換來了雲生的命。
若沒有行心師傅,她心在會在何處?
山中十二年的朝夕相處,下山臨別前的幽幽叮囑。
雲生的一切,都恰掛在那倔強老人的心上。
無論是在前世,還是在今生。
雲生從不畏懼生死,生命在她的手中,一個個消失,卻也不會令她有半分感傷或是動容。
但這一刻,雲生只覺著心很痛。
她怕。
她懼。
她此時方才知道,她一直都很懼怕她珍惜之人的死。
她不喜歡離別。
她懼怕永生離別時的那種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