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章 鳳之殤（三）

  在陶瓷杯中緩緩注入熱騰騰的清茶，她唇邊綻放柔柔的笑容，「幸好您現在來了，屋子我剛整理好，很乾凈。」


  不知為何，雖然這位老者對自己並不友善，好似後悔救了一個為枚木簪不要命的女子，但是和他在一起，雲晴總有種心安的感覺，就像是多年的至交來訪。


  老者伸出布滿皺紋的手端起杯子，呡了一口，「碧螺春。」明明是蒼老沙啞的聲音，奇妙的是，聽起來有種溫暖的感覺，就像是春天的微風。


  「老爺爺是懂茶之人。」她笑著答，又有些遺憾的說，「今日沒有準備糕點，您下回來了，嘗嘗我做的點心。」既便這麼說有些唐突，暗示著下次的邀請，可說起來又是十分的自然。


  老者沒有接她的話，默默壓低了斗笠，面容隱在暗處絲毫不可見，「你一個人嗎？」空靈的聲音在屋內久久回蕩。


  「是的，在等我的夫君歸來。」她臉上還是掛著笑，像是話家常一般的輕鬆，又為他見底的杯里續上了新茶。


  「夫君……」老者喃喃地重複了這兩個字，雙手握緊了杯子。


  「是啊，我的夫君出遠門了，我在這裡等他回家。」說到這裡，雲晴的聲音有些哽咽，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眼神渙散飄向了遠處。


  斗笠下的雙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像被她的神情灼傷一般，又迅速的避開，「若等了很久他都沒有歸來？……失禮了，說出這樣的話。」意識到問了這樣傷人的話，老者將頭垂得很低，雖然看不到臉，仍然能感受到他的歉意。


  「沒事的。」雲晴雙唇彎起一道弧度，淡淡的一笑，這笑里卻流露著一種強烈而執著的信念，「我會一直等的，直到他回來。」


  「若他一直都沒有回來……」他的音調很低很低，好似感染了她的悲傷。


  「那我就一直等，直到白髮蒼蒼，直到死去，若這輩子等不到了，我還有下輩子……我想我可以習慣一個人生活。」眸中的淚光閃閃，她偷偷拭去眼角的淚。


  突然降臨的沉默氣氛讓兩人之間凝固一般，彼此各懷心事，緘默不語。


  許久，


  「茶涼了，我去沖壺熱的來。」雲晴開口打破了尷尬的氛圍。


  「不了，我該走了。」


  老者飲盡了最後一口茶，站起了身，往屋外走去。此時，打獵歸來的毛球叼著山豬從遠處興沖沖的奔來，見了老者竟把口中的豬丟半路了，興奮的跑到他面前趴下，大尾巴搖來搖去的，煞是可愛。


  「奇怪，毛球一向都很排斥生人的，沒想到與您還真投緣。」雲晴為這發現驚奇不已，說話間已走到了他們旁邊。


  老者看起來並沒有被眼前這龐然大物嚇到，低低地說了句：「謝謝你的茶。」邁開蹣跚的步伐漸漸遠去。


  毛球見了還要追去，被雲晴喚了回來，「毛球你今天怎麼了？別驚擾到老爺爺了。」她摸摸毛球，輕聲叮嚀著。


  「呼呼呼！」毛球對著老者離去的方向不舍似的大叫了幾聲，最後化成了低低的鳴叫，可憐得如同被主人遺棄的寵物一般。


  「不會是病了吧？」抱緊毛球，雲晴有些迷茫不安，看著遠方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