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明白了……」曾叔若有所思,「如果沒記錯,你今年應該是三十二周歲,也該是成家立業的時候了……」
江雄心裡一熱。他沒想到曾叔會記得這些,對於年齡,連他自己都有些淡忘了。他的心裡又不禁生出幾分落寞。自己的青春歲月,就這樣在血雨腥風中不知不覺逝去了,這十幾年裡,他的生活是灰暗的。他並不缺錢,可錢能滿足他的,無非是口腹之慾和簡單原始的生理快感。在精神世界里,他是孤寂的,偶爾聊以自慰的,只是殘存在腦海中關於親情和初戀時的記憶。是方婷的出現,又點亮了他人性的光輝,讓他又體味到了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正因為有了這份愛,他才再度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希望……
「說起來慚愧啊!這些年只顧讓你做事,不想轉眼間你已過而立之年,還沒有一家半室,都怪我體恤不夠啊!」曾叔的表情里充滿了自責。
「怎麼能怨您,這完全是自己的私事。早先家母在世時,倒是費力操辦過此事,只是我所做之事太過危險,有今天沒明天的,也不想連累別人。再說,以前也沒遇見鐘意的。」
「如此說來,你已經有鐘意的女子了?」曾叔的臉上掛著微笑,「說給我聽聽,是怎樣一個女子,在哪裡認識的?」
想起方婷,江雄的嘴角便掛著笑意。可在曾叔面前談自己的個人情感,他又不免有些尷尬,畢竟對方是令他敬畏的長輩,見面不多,也從未有過更深層次的交流。可此時曾叔問起,又不好迴避,於是低下頭,漲紅了臉,說道:「很美、很純潔的一個女孩,上次來這裡時遇見的。就這樣……突然想結婚了……」
「果然如此……」曾叔點點頭,像是自言自語。
江雄抬起了頭。聽曾叔的畫外音似乎知道些什麼,他突然有些不安起來。
曾叔起身,走到大班台前,點了幾下滑鼠,然後將寬大的電腦液晶屏推向面對江雄的位置。「說說看,你鐘意的女孩是哪一個?」曾叔面無表情地問道。
江雄的眼睛猛然間瞪圓了。電腦屏幕上赫然並排顯示著兩張人像圖片:左邊是桃絲,右邊是方婷!
看到江雄驚愕的表情,曾叔微微笑了一笑,說:「如果我沒猜錯,你鐘意的女孩應該是這個,是嗎?」曾叔的手指向右側的方婷。
江雄沒有回答。他不明白曾叔的電腦里怎麼會存有方婷和桃絲的相片,也不明白曾叔讓他看這些相片是什麼用意。
曾叔的臉上依然掛著親切的笑容。
房間內,令身體感到舒適的溫度依舊恆定不變,可江雄卻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怎麼,感覺有些吃驚?」曾叔的語氣表現得很輕鬆,「雄仔,別介意,這次的行動太重要了!說嚴重點,它關係到我一生的成敗,我絕不允許有節外生枝的事情發生。我想做掉對手,對手也一定想要做掉我,因此,我走到哪裡,想殺我的人也有可能會跟蹤到哪裡。你是我的秘密武器,你的存在絕不能引起對手的注意。雄仔,希望你明白,目前你是關係到我人生成敗最關鍵的一個環節,你是萬萬不可以出事的,所以,你在這裡都去過哪些地方,接觸過什麼人,我是必須要知道的。」
江雄走到電腦旁,點動滑鼠,一張張圖片出現在了電腦的顯示器中……
第一張是王子酒店的泳池邊,江雄如大鵬展翅般飛身躍入泳池,雖然畫面的背景有些虛化,可仍明顯地分辨出畫面一角手捧書本的方婷,而在畫面定格的那一刻,方婷的視線並不在她手中的書本上,而是注視著騰空而起,肌肉健美的江雄身上,而且隱約可見她臉上那滿是欣賞的神情。第三張的畫面中出現了阿迪,他正和泳池邊的方婷說著什麼。第四張是泳池邊,江雄一臉緊張地與方婷交談著。接下來的幾張都是兩人交談的畫面,不過當時江雄的表情已越來越放鬆,兩人的臉上都出現了笑容……
「這女孩是叫方婷吧?」曾叔突然開口,「不過這女孩怎麼看都不像做這一行的。也別說,你們看起來還真是蠻般配的。」
江雄報以微笑,點擊滑鼠繼續往下看。接下來的畫面中出現了江雄和方婷情侶般漫步街頭,一同進入影院,又一同去那條美食街吃飯的情景。畫面中的兩人相依相隨,儼然已如相識了多年一般……
江雄的思緒又回到了那醉人的一刻:方婷嬌紅的小嘴張成圓圓的o形,十分優雅地將麵條送入口中,卻幾乎不觸碰嘴唇一下;方婷堵著氣擦去唇膏,學著江雄的樣子,一口肉串一口面地大口吃完后,將碗在桌上重重地一墩,瞪著眼,一頭香汗淋漓的嬌憨模樣……
江雄繼續往下看。他和方婷出現在了碼頭,他們乘著快艇向月仙島疾馳而去。江雄的心中也泛起了波瀾,椰樹、沙灘、海浪,還有那塊龜形石……江雄突然焦躁起來,他和方婷在月仙島上的情形不會也被拍下來了吧?他急忙翻頁往下看,好在接下來的圖片是他們從月仙島回來以後的情景,其中一張相片上,方婷正拿起一條水晶掛墜在頸部比劃著。觸景生情,江雄下意識地隔著t恤摸向掛在胸前的銀鎖。銀鎖還在,只是送他銀鎖的人已不知去向了……
「曾叔,知道她去了哪裡嗎?」江雄突然意識到,曾叔應該知道方婷的下落。
曾叔聳著肩,搖搖頭,說道:「這是你的私事,我不會介入。別介意我安排人跟蹤你,這次行動事關重大,你又是最關鍵的環節,我必須要保證你接觸過的人絕對安全。這個女孩我讓阿光安排人查過,完全是個生面孔,應該才出來做這行。不過這女孩怎麼看都是從好人家出來的,一定遇到了什麼事,急需用錢。」
「她父親身染重病,急需一大筆錢。」江雄解釋道。
「原來如此,也難得這女子一片孝心!不過江湖險惡,萬事不可輕信,須得加幾分小心才好。」曾叔提醒道。
「我知道……」江雄嘴上應付著,心裡卻不願有人誤解他的方婷。
曾叔立即察覺到了江雄內心的微妙變化,於是打著哈哈,圓場道:「好在沒查出這女子有何問題,只是交往倒也無妨。」
江雄的臉色立即緩和了下來。能得到曾叔的認可,於他而言十分重要。
「唉——活到如今才知道有兒女的好處!可惜我曾某一生未娶,膝下也無一兒半女,將來連個養老送終的人都沒有……」曾叔的神色黯然了下來。
「曾叔,有我在……」也不知怎麼,江雄突然說出了這句話。
曾叔直直地望著江雄,足足三秒鐘,才低聲問道:「雄仔,你說什麼?」
「我是說等您老了,只要您需要,我會隨時在您身邊,端茶倒水,侍奉您的。」江雄十分真誠地說道。
「好,好啊……」曾叔不住地點著頭,「有你這句話,我也知足足了!雄仔,據我所知,你家裡也沒什麼人了吧?」
「是。」江雄神色有些黯然,他早已不知家為何物了。
曾叔看著江雄,思慮了片刻后,說道:「我突然有個想法,卻不知當講不當講?」
「您儘管說。」江雄不明白曾叔為何客氣起來。
「好吧,我先聲明,這只是一個想法,你不必勉強。」曾叔似乎還有些猶豫。
江雄端正了身體,認真地等待著下文。
曾叔緊盯著江雄的雙眼,緩緩地說道:「既然你無父無母,而我又後繼無人,我想收你為義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事情發生的太過意外,一時間江雄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怎麼,你不願意?」見江雄神情茫然,曾叔又接著說道:「我是很認真的。當然,如果你不願意也不必勉強。」
「我當然願意!我……」江雄眼圈一紅,竟一時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十幾年來,雖然他與曾叔很少見面,但他始終都能感受到曾叔給予他的關懷和幫助,在他失去了所有的親人之後,心裡便不自覺地把曾叔當成了長親看待。儘管他對這位『長親』始終都保持著幾分敬畏。
真摯的情感是最能夠打動人的,曾叔的眼圈也不禁潮濕起來:「那就好,那就好!從今以後我們就以父子相稱了。來,我的仔,叫聲乾爹!」
「是!」江雄痛快地答應道。他倒了一杯茶,雙膝跪地將,茶雙手舉過頭頂,恭恭敬敬地說道:「父親大人在上,請受孩兒一拜,請飲茶!」江雄已經決定把曾叔作為自己生身父親那樣去侍奉了。
曾叔喝了口茶,急忙把江雄從地上扶起,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雄仔,這裡沒有外人,你我不必拘禮,形式不重要,關鍵是心裡有!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哈哈哈哈……」曾叔爽朗地笑了起來。
江雄的心中充滿了溫暖。他的生命中又再度擁有了親人,若是再能有方婷與他一生為伴,那他今後的人生就更加完美了。不自覺地,他扭頭看了一眼電腦顯示屏中的方婷。
「這女孩看著很好,實際怎樣就不知道了,只可惜她是做那一行的。雄仔,你如今身份不同了,這種女人不適合你!」曾叔以一個新任父親的口吻說道。
「她只是想賣身救父而已,就如同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一樣。幸好她遇到的第一個男人是我……」
「看來是你給了她一筆錢,讓她擺脫了困境。」曾叔看著江雄的眼睛,說道。
江雄自知瞞不過,他窘困地笑了笑,默認了義父的推測。
「雄仔,這個世界複雜的很,對任何人都不能輕信,尤其是做這行的女人。俗話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凡事你要多加提防才好!」曾叔一臉嚴肅地說道。
這話讓江雄聽著很刺耳,他的表情不由得有些難堪。可面對長輩,他又不好繼續為方婷辯解,於是只能選擇了沉默。
曾叔立即看穿了江雄的想法。他本無心干涉江雄的私人情感,可在當前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刻,這些無謂的兒女私情只會對行動造成不利影響。
曾叔起身走到電腦旁,凝視著方婷的相片。許久,他才緩緩地說道:「雄仔,我交給你的任務事關重大,我希望你能專心致志地完成它,至於你的私人感情,最好能暫時放在一邊。」
「我明白……」江雄低聲應承著,心裡卻多少有幾分不情願。
曾叔看在眼裡,嘆了口氣,又說道:「你和這個女孩的事就交給我了。這個方婷看上去倒是很不錯,可要想成為我的兒媳,還要對她的方方面面都了解清楚才好,畢竟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萬萬不可草率!」
「可現在她人在哪裡我都不清楚。」江雄一臉苦笑。
「這不是問題,」曾叔滿是自信,「只要她還生活在這個地球上,只要她不是刻意躲藏,我保證不出十天就讓她出現在你的面前。」
江雄吃驚地看著義父。他知道義父從不講大話,看來義父以及這個組織的能量遠遠超出他的想象。江雄的內心不安起來,儘管義父絲毫沒有拿方婷來要挾自己的意思,可他明白,一旦自己違背了義父的意願,方婷的境遇就會變得十分兇險了。
「你好像還有顧慮?」曾叔轉過頭,微笑著看著江雄。
「請您放心,我絕不會因為個人原因妨礙任務的達成!」江雄鄭重地表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