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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祝枝山觸景生情

  院里文徵明想了一小會,開始在紙上動筆寫道:


  五十年來麋鹿蹤,苦為老去入樊籠。


  五湖春夢扁舟雨,萬里秋風兩鬢蓬。


  志遠出山成小草,神魚失水困沙蟲。


  白頭漫赴工車召,不滿東方一笑中。


  提筆收字,幾句詩就寫在紙上,眾人立馬圍上觀看,而有些人不識字,只得湊湊熱鬧。


  唐伯虎把這首詩拿了起來,念了一遍,說道:「征明兄,今日可是秋賢弟大婚之日,你這詩有些文不對題啊。」


  文徵明放下筆,擺手道:「你們又沒說要以什麼為題,況且我這詩是為了告訴秋賢弟,心中有抱負就要趁早趁年輕去完成,不要像我這般三十有幾了還一事無成。」


  秋一白一聽,這些話倒是有道理,而且歷史上的文徵明年輕時考取功名仕途不太順利,一直到了五十四歲才弄了個職低俸微的翰林院侍詔的職位,而又因為其書畫盛名,朝廷官僚求其書畫者很多,由此受到翰林院同僚的嫉妒和排擠,文徵明心中憋屈,沒多久就上書辭職,三年後才被批准,五十七歲回蘇州定居。


  江南四大才子文采出眾,但都很難在官場上混得風生水起,這倒是讓秋一白很是鬱悶,難道這四人都是書獃子?


  秋一白對文徵明行了一禮:「多謝征明兄提醒!」


  文徵明也行了一禮:「俗話說『秀才之禮紙半張』,這首不才之詩就送賢弟了!」


  文徵明蓋上大印,秋一白就好生收了起來,心道:「這可是文徵明的真跡,得好好收著!」


  秋一白突然想起什麼來,問道文徵明:「征明兄,上月中秋,你半夜回家時可是照我所說的辦?你家夫人有沒有責怪於你啊?」


  說起這事,唐伯虎立馬就過來插話了:「賢弟啊,你那招甚是高明啊,搞得他家夫人愣是把他跟嬰兒一樣照顧。」


  「噢?征明兄被夫人如此對待,真是少見啊,唐兄,賢弟給的是什麼高招啊?」徐禎卿奇怪的問道。


  「我送征明兄回去,剛進去,他夫人就沖著上來,一副要吃人的模樣,按照以往,征明兄肯定是賠禮道歉,說自己沒喝多少酒之類的話,可這次,他不但沒賠禮道歉,而且還裝得很醉的樣子,他夫人上前來扶他,還被他一手擋開。」唐伯虎像是說書一樣說著故事。


  徐禎卿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心當做驢肝肺,征明兄,你沒挨揍啊?」


  「這哪能呢?要說賢弟這招,高明就高明在證明兄後邊所說的話,他把他夫人推到一邊,說道:別碰我,我家中有夫人,看不上你們這些庸脂俗粉,我得回家找我夫人,我心中只有我家夫人,你滾一邊去。這話一說,他夫人原本要發火都被他給澆滅了,一感動,愣是又照顧洗臉又是洗腳的,簡直對征明兄好得不得了啊。」


  這個效果倒是在秋一白的意料之中,這招還是在後世的網路段子里學的,這裡的人沒那麼多套路,自然會信。


  徐禎卿對秋一白豎了個大拇指:「賢弟這一招實在是高明啊。」


  秋一白摸著腦袋,一臉的不好意思:「媳婦乃是一家人,這種對付媳婦的損招還真是不敢當高明,征明兄,你以後還是別喝酒按時回家吧,同樣的招術用兩次就不靈了!」


  「這當然!」文徵明拿著扇子坐下:「可今日秋賢弟大喜之日,咱就算再怕媳婦,也得喝幾杯啊。」


  在新房內的蘇子依兩人聽得很清楚,小雅很擔心的說道:「這姑爺怎麼這麼多壞心思啦?他以後會不會在你身上耍什麼心眼啊?」


  蘇子依搖頭:「肯定不會的!」


  「為什麼?」


  蘇子依把手中的戒指舉起來:「就憑這個和方才他對我說的那番話,小雅,你不知道,剛才相公居然對我單膝下跪,我還從來沒見過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這樣過。」


  「什麼?姑爺居然對小姐單膝下跪?」小雅驚道,然後又變得很小聲:「這要是傳出去,他豈不是很沒臉見人啊?」


  蘇子依繼續看著外邊,不回答這個問題,但是她知道,秋一白肯對自己單膝下跪,就肯對自己一輩子好。


  祝枝山坐著不起來,連喝幾杯酒,看著心事重重,悶悶不樂的樣子。


  「允明兄,你怎麼這幅模樣,誰惹你啦?」


  「唐兄,我這是觸景生情啊,你說,咱們江南四大才子,就剩我一個還沒有成家立業,我年紀最小我就忍了,可是秋賢弟比我小都已成家,你說這······」


  「哈哈!」眾人大笑。


  唐伯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允明兄,原來你是在想這事啊?你不是說你和季花魁是真愛么?你可以和她成親啊!」


  祝枝山搖搖頭:「我現在才發現不是真愛,尋芳閣,那就是永遠都填不滿的無底洞,我四千兩銀子一夜就沒了!」


  「哈哈!」此話又引得眾人大笑。


  秋一白笑了一下,一臉同情的跟他坐下:「方才你都興緻勃勃的想要鬧洞房,怎麼轉眼之間就這麼多愁善感啦?」


  祝枝山搖搖頭,又喝了杯酒:「賢弟,你不懂啊,井上梧桐閣上鍾,林間烏鳥草間蟲。與君儘是凄涼伴,若伴愁人最是儂······」


  「停停!」唐伯虎打斷他的話:「允明兄,這可是秋賢弟的大喜之日,倒由你來這嘆世了,好在秋賢弟脾氣好,要是換成我早就把你給轟出去了。」


  「唐兄,允明兄現在心情不好,沒什麼?」秋一白急忙打圓場:「來,喝酒!」


  眾人喝了一杯,唐伯虎放下酒杯,打開扇子:「如不然你先來一首?」


  秋一白急忙推辭:「我就不來了吧?小弟才疏學淺,可不能像你們這樣出口成詩,隨便提筆就能作畫,我今天高興,腦袋裡邊想不出東西來。」


  「賢弟,你這不就謙虛了不是?唐兄都說了,你能出口成詩,你不在這幾天唐兄可把你給誇上天了,我還從來沒見過他如此讚揚過一個人呢。」徐禎卿笑道。


  「那既然不能推脫,就容我先想想,唐兄你先來!」秋一白推辭道。


  唐伯虎也拿起筆來,在紙上寫道:


  春宵花月值千金,愛此花香與月陰。


  月下花開純寂寂,花羞月色夜沉沉。


  杯邀月影臨花醉,手弄花枝對月吟。


  明月易虧花易老,月中莫負賞花心。


  這首詩,倒是完全符合唐伯虎的詩詞風格,不但有字有意,而且讀起來非常順口,秋一白默念了一遍,點頭道:「唐兄,你的詩書又上了一個境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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