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怕不怕?(二更)
沐楓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出來的酒吧,這老道士跟傳說中的仙人一樣,施個咒,吹口仙氣,然後人就飄飄然不知今昔何年了。
這種威勢,即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沐楓同學也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不由自主的站起身跟在老道士後面。
年輕道姑方紫依跟他肩並肩,老道士走在前面,飄然而去。
從喧鬧到極靜的酒吧,在短暫的一驚一乍之後,立刻就恢復了以往的熱鬧。
說起那個神仙般的老道士,說起那個仿若不食人間煙火的道姑,大都是淺談輒止,即便高談論闊,語氣也不至於酸溜溜的含沙射影。
一個人或者一件物品一處風景,美到一定程度之後,大都只會讓人打心眼裡羨慕,連嫉妒的心思都沒有,起碼大部分人是這樣。
所以想做大善人大惡人,不是行善積德為禍一方就可以了,心理素質和過硬才算合格。
陳入戲和竇絲畢重新站在二樓,甚至連獅子都走了上來,三人看著酒吧的大門口,相顧沉默,不言不語。
他們都不傻,老道士是什麼人不好說,但起碼對沐楓應該沒有惡意。
如果真想對他不利的話,以老道士的身手,揮揮手都可以殺了他,又何必鬧出這麼大陣仗來?
陳入戲雙手撐在欄杆上面,眯著細碎的眸子,完全無視樓下的驚艷花痴的眼神,嘴角輕輕勾起一抹笑容道:「沐楓這回難道真的是時來運轉了?」
獅子沉默不語,低頭研究著自己一雙比普通人大得多的手掌。
就連一向都嘻嘻哈哈的竇絲畢也沉默下來,面色嚴肅。
陳入戲眯著眼睛淡笑了聲,轉身看了看旁邊的服務員,淡淡道:「拿酒來。」
——
出了酒吧,被風一吹,沐楓終於徹底清醒過來,這才突然發現自己渾身上下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後背涼颼颼的,很不舒服,抬頭在看身前那個老道士的時候,卻發現他已經恢復了一個道家人該有的寧靜淡泊。
大袖飄飄的走在前面,雖然裝扮有些怪異,比起剛才在酒吧的見面,已經尋常了許多。
他也不開口,安靜走在前面,在沐楓的視線中,高大的背影說不出的挺拔威武。
沐楓心思百轉,最終輕輕鬆了口氣,也沒問老道要帶他去哪,在這種絕世高手面前,這樣的人物如果想要殺人的話,肯定不會大費周章的將自己帶出來了。
他輕輕轉過頭,看了看走在自己身邊的貌美道姑,然後毫無意外的再一次被驚艷。
某同學自認為自己定力驚人,但見過的美女,絕對不少。
直率卻清純姓子恬淡善良的楚念真,率姓而為時而熱情時而矜持的姜翀燕,成熟穩重不失性感的楚季節,等等等等。
她們都有各自的特點讓人過目不忘,但那些特點,或多或少的,都可以被模仿,細心之下,總能琢磨出幾分味道。
可身邊這小娘們,哦,不是,身邊這位道姑著實太過無雙了點,渾身上下都帶著一種與世無爭的聖潔單純。
即使穿著一身道袍,依然如磁石一般,吸引著周圍男人的視線。
穿著平底鞋就跟沐楓差不多高的修長身材,不顯瘦弱,反而有些豐腴飽滿。
高聳的****和挺翹的臀部雖然在寬鬆道袍的遮掩下並不顯得很偉大,但行走間卻無意中透露出一股誘人風韻。
精緻的臉頰,手持一根雪白色的拂塵,沉默著緩緩行走,身上自然而然帶著的誘人體香不斷的鑽進沐楓的鼻子裡面,濃郁芬芳。
這絕對是沐楓見過的所有女人中最能當得起傾國傾城這個辭彙的女子,無論氣質還是容貌,都稍勝楚念真和姜翀燕一籌。
淡如煙柳卻煙視媚行。
名山大川雖美,卻斷然培養不出這等奇葩女子的,
這種一顰一笑都能禍國殃民的女子,還是讓自己收了吧,沐楓內心默默感慨道。
別說別人,這女人如果突然轉頭朝自己丟一個媚眼的話,一直講究自知自製的沐楓都不一定扛得住。
三人沿著大街靜靜向前走,沐楓光明正大的看著身邊的女道姑,女道姑似乎也在偷偷瞄著他。
不明顯,只是用眼角的餘光來掃視,貌似有些好奇。
沐楓不動聲色,看著她手中一塵不染的拂塵,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摸一下,方紫依輕輕皺了下眉頭,手中的拂塵微微盪了盪,躲開了沐楓的手。
沐楓頓時覺得有趣,又伸手去抓,結果對方再次躲開。
於是兩人就在老道士身後玩起了抓拂塵的遊戲,一個去抓,一個在躲,而老道士也配合,彷彿沒看到一般,始終沒回頭,只不過嘴角的笑容卻愈發濃郁。
僵持了五分鐘,方紫依終於失去了耐心,將左手的拂塵交到右手,轉頭狠狠瞪了沐楓一眼。
還真******是那一眼的風情啊。
沐楓頭腦短暫的一片空白,竟然怔在原地,腳步也落後了許多。
「快走,楞什麼愣?難道還要我老人家等你不成?」
老道士頭也不回道。
沐楓迅速反應過來,趕緊跟上,卻沒看到方紫依嘴角那一抹一閃而逝的笑意。
三人出了酒吧,徒步行走了大概四十分鐘,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是一個看上去很老土的小院子,青磚瓦房,院落面積同樣不大,老道拿出一串鑰匙去開大門上的鎖。
不知道是老眼昏花還是咋的,倒騰了兩三分鐘才把木頭大門打開,他站在門口,終於看了沐楓一眼,平淡道:「進來吧。」
既來之則安之。
沐楓不動聲色走進去,來到屋裡,看了一眼,暗暗嘆息。
屋內的布置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也不為過,簡陋的不像話。
三十度的昏黃燈泡吊在屋頂,照的人昏昏欲睡,少了一條腿的椅子,銹跡斑斑的飯盆,稍微一碰就吱吱呀呀的小床。
嘖嘖,看上去挺仙風道骨得道高人的一個老頭,身邊還帶著一個女弟子,他這麼干就忍心了?
「我是你師傅的朋友。」
老頭一進屋就開門見山道,坐在那張少了一條腿的椅子上,也沒招呼沐楓坐下,說完一句話,頓了一下,才嘆息道:「老朋友了。」
沐楓神色平靜,並未言語,這個結果,他在來的路上就已經猜到了,只不過他不知道對方來找他做什麼而已。
「你師父下山轉了一圈,不過沒跟你見面,一個月前上山找到我,我們約定好了,如果你醒來之後不想光復道家,那就讓你回三清觀做個普通道士,平平安安一輩子,也沒什麼不好的,他布下的棋子大不了作廢。嘿,誰知道你這傻小子這麼固執,真就打算往上爬了,如果不是這樣,或許一輩子你都見不到我。」
老道輕聲開口道,拿起旁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溫水,一飲而盡。
對方不招呼,沐楓就只好站著,他很敏銳的從這一番話中聽出了一些什麼,微微皺眉道:「棋子?」
老道微微點頭,瞥了沐楓一眼,眼神玩味道:「你以為你師傅那老東西什麼都不留給你,就給了你胸前的一塊破玉佩?那老傢伙,鬼精鬼精的,道家沒了,但他給你留下的東西,足夠支撐著你實力邁出一大步,他給你留的後手多著呢。」
「比如?」
沐楓輕輕挑眉。
「沒有比如,有些我知道,有些我不知道,時機到了,一張張底牌自然都會揭開,你可以把我當成你師傅布局中的一顆棋子,無所謂。你為了往上爬能甘願做棋子,我被老朋友利用一把,也心甘。」
老道士淡淡道,端著水杯,突然自嘲一笑,淡淡道:「就是利用的時間長了點,二十年啊。」
沐楓強自按耐住內心的震驚,保持平靜的站在這個深不可測的老道面前,不說他的身手,就自己師傅的老朋友這個身份,就足以讓沐楓對老道尊重。
「在地鐵上明明知道自己被攝像頭監視,依然含怒出手,成功進入姜家那丫頭的視線,之後在凱越酒店,增加了姜家和楚家對你的好感,逼的秦雨莎退出江湖,殺姬無邪,青丘的那個丫頭你也見過了吧?楚天藍給了你一家酒吧,如果沒猜錯,整個天海東區暗中都被你掌控了吧?兩個月前在炎黃俱樂部連殺三人,接著為了楚家那丫頭獨自一人跑到長白山劍閣鎮守的青霜谷尋求雙生花差點死在那兒,今天早上才從醫院出來,我說的這些對不對?」
老道一隻手輕輕敲打著桌面,把沐楓做過的事情一件件羅列出來。
沐楓一臉震驚。
在地鐵上含怒出手並且成功得到姜翀燕好感的事情,就連姜大小姐自己都不知情。
沐楓一直認為這件事只有自己清楚,那是個初衷原本就有些陰謀成分在內的見面,算不上誰對誰錯。
可之後的相處曰子中兩人的關係卻不斷變化,凱越酒店的綁架,秦家姐妹的搗亂,一次次意外,無限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於是他們內心所想,也徹底被壓制起來。
開頭不算美好,但過程還是相對單純的。
青丘的那個叫塗山之秋的也就見過一面而已。
可是老道怎麼知道的?
更讓沐楓沒法理解的還是東區,這更是個秘密,難道這老傢伙真是神運算元不成?
「地鐵上的事情做得不錯,換了我年輕的話,我也會那麼做。而道家出來的人天生就有一股與生俱來的侵略姓,前段曰子的江湖地震,你明明可以佔據更多的地盤,卻始終守著星海酒吧,那只有一種可能,爭無可爭,完全就是沒必要的事情,我活了這麼大年紀,這點在看不出來,你當我活到狗身上去了?」
老道士笑道,跟沐楓見面時間雖然不長,但對話卻極有默契,沐楓所想,他像是全部都知道一般。
沐楓微微苦笑,迎著頭皮道:「道長有大智慧,佩服。」
「屁的大智慧。」
老道不屑一顧道,敲打著桌面的手指微微停頓,很突兀的問了一句:「怕不怕?」
沐楓猶豫了下,很誠實的點點頭道:「怕。」
他怕聚義門堂主陳零的瘋狂報復,怕自己保護不了自己在乎的人,怕自己光復不了那個想起來就讓人無力的輝煌道門。
很怕很怕。
他的前路在遠方很光明,眼前卻是一片黑暗,他能做的,只有強撐著笑臉,往前走,但內心卻始終存著一絲恐懼。
「你怕什麼?」
老道士沉聲道,一根手指輕輕地在桌子上點了一下。
木頭方桌不知道是太不結實還是怎麼,整張桌子頃刻間四分五裂,沒有落地,反而像是被什麼凌空拖住一般,向外****,一隻桌子腿正好撞在了沐楓的小腿上面。
生疼生疼。
沐楓面不改色,忍住疼痛,身體卻挺得筆直,沉默不語。
「你怕什麼?道家的傳人,從來都不知道恐懼是什麼東西,你是男人,人生不狂妄一次,你復興個狗屁的道門?殺幾個人,被人陰了一次這就怕了?這才到哪?道家出來的人,字典里從來沒有退縮和懦弱,你怕什麼?怕什麼?!」
老道士的聲音猛然激昂起來,指著沐楓的鼻子,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是一陣臭罵,他狠狠甩了下袖子,冷冷道:「真怕的話,就做縮頭烏龜吧,給我滾回三清觀去修道,做一輩子道士,看門誦經,豈不是清閑?」
沐楓身體依然筆直。
但平靜的臉色卻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慘白,緊緊握著的拳頭,指甲都刺進了肉里,鮮血流淌。
一直沒有說話的方紫依看著那個背對著他卻是命中注定的男人,眼神有些複雜,背後的優雅長劍彷彿通靈一般,輕輕顫抖。
老道士臉色冷硬,看著有些可憐卻依然倔強站在那一言不發的沐楓,嚴肅道:「你給我好好想想!」
「嘭!」
房子外面,有人狠狠在牆上踹了一腳,緊跟著旁邊的鄰居的大嗓門就傳了過來:「大晚上發什麼神經?讓不讓人睡覺了?啊?」
原本還一臉威嚴的老道士瞬間變臉,提高聲音,訕笑道:「對不起對不起,下不為例,打擾了…不好意思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