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平川治邪
如果,一個男人深情款款含情脈脈地跟你說,愛你一萬年,愛你到永遠,千萬別相信,那是天底下最不靠譜的謊言。首先,他能活一萬年嗎?其次,永遠有多遠?大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吧?
但是,如果遇到一個男魅這麼說,那麼,請相信它吧!畢竟,潘准開創了先河!但是迄今為止,卻沒有哪個人活上萬年,即便某天真有那麼個人出現,那麼,他早已算不上是人,頂多是個人妖。
我打開房門,發現貼了門神,關公耍大刀的樣子也不是很帥嘛!在地府,這種姿色的隨處可見,傳說中的大鬍子遮住了大半張臉,很有氣勢。五官端正,神色自如,我猜,他這張畫像畫的是他老人家舉著大刀優哉游哉散步時的情景,說實在話,看起來還沒有他手中的刀有威懾力。
哥不拼臉,哥拼的是實力。關雲長完全可以臉不紅心不跳的說,他超強的戰鬥力確實名垂青史,家喻戶曉。我有一樣弄不明白的是,好人也拜他,壞人也拜他,他到底庇佑誰?萬一好壞不分,豈不是迷惑眾生?
我扶著扶手沿著樓梯一步一步徐徐而下,太神奇了,我居然又習慣走路了!
這時,卻見種豬側身靠在二樓樓梯口,是在等我吧?看他不急不忙,肯定與桐兒無關,「過年好!」我打了個招呼。
「這幾天很忙?」
我聽出他話中帶刺,「嗯,比較忙。」
「忙什麼?」
「還不就是那些事!」
他摸摸鼻子,「什麼事?不方便說?好,我上去看看便知道了。」
我站在樓梯上,伸開雙臂攔著他,「你也學會了巧舌如簧,前幾天才情深深意濃濃的說,早把我當家人,家人你就是用來懷疑的?我能在上面藏誰?」
他笑了,嘴角微微揚起,「藏的誰你自己心裡有數!我把你當家人,就要對你負責,要關注你的一舉一動,以免你受到傷害。」
他潔白的牙齒露了出來,溫熱的呼吸變成白氣消失在空氣里。我突然想起夢裡和他在公園拍婚紗照的情景,夢境是那麼真實,場景是那麼溫馨,他吻在我臉頰的一刻被定格放大,死了千年的心,又開始輕跳,在胸腔里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拍。
「看你的表情,我敢肯定我推斷得沒錯,在家藏些鬼鬼怪怪,嚇到青玉姨和許伯怎麼辦?不行,我得去看看。」
我彷彿又鑽進夢裡,竟忘了攔他,「喂,小豬種,我敢對我的魅負責,你敢對你的咒負責嗎?」
他笑得更燦爛了,「我就知道,你在家裡藏了東西,整天鬼鬼祟祟。」
誆我!不過,很久沒見他這麼笑了,內有桐兒,外有債主,怎麼高興得起來?
「女魔頭,謝謝你!」他突然說道。
大過年的,一驚一乍,腦子壞掉了?我急忙上了兩步台階,保持點距離,小心點為好,萬一又給我吐一身怎麼辦?
對了,他手裡還拿著一個袋子,不會是一邊用好話麻痹我,一邊把那些「抓鬼神器」搬去三樓開壇作法吧?
「謝我什麼?」我警惕地問。
他撓撓頭,「上次那些討債的……我不是不想還,只是那時不太方便,現在,他們突然找上門來,說搞錯了,是他們欠林家的錢,不是林家欠他們的。我想,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哦,原本是這件事。我不是為了幫他,那幾個人長得太讓我討厭。記得那天平川雪似楊花,鋪天蓋地,風寒眼迷。
我把幾個討債的人帶到佩兒住過的小屋,四周被尋寶的村民挖了許多深深淺淺的坑,不知道沒有尋找到他們想要的寶藏,那麼多美好的夢想願望破滅時,是何等的沮喪?
小屋因結界的保護安好無損,那株開滿銀花的柚子樹矗立在風中紋絲不動,我扒開樹下的積雪,很容易找到了新翻過的地方,撫摸著陰冷潮濕的泥土,卻摸不到那個笑起來甜甜的漾起酒窩的美麗可愛的小姑娘。眨眼之間,儘是她蒼白的笑臉,深情膜拜的喚著七哥哥。
地獄警察告訴我,它們把佩兒洗涮得乾乾淨淨后,交給了李思修大人,喝了孟婆湯,已將前塵舊事忘得一乾二淨,如今在奈何庄洗衣掃地,快樂得像只小鹿。
總算把要了它性命的七哥哥忘了,當然,下次相逢,也不認得我了吧?都忘了才好,可以快樂的重新開始。
討債的陸續醒來。我坐在房頂喝著北風,有趣地看他們驚惶失措的從屋子裡跑出來,圍著結界繞了一圈又一圈,跑的精疲力盡,在結界上又打又踢又撞,被結界之氣反彈在雪地里翻滾。
潔白的雪地上,幾團黑熊般的人肉團邊打滾邊罵。
「哪個兔崽子,把爺爺們弄來這裡?」
「敢跟爺爺們玩鬼打牆?等著我們弄死你!」
「到底是哪個王八犢子乾的?有本事出來單挑。」
你們一群上試試?跟我單挑?看我怎麼嚇死你們!
得讓那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衣冠禽獸老大多滾幾圈。
「老大,老大,你快停下來啊!」
「我特么跟吃了炫邁一樣,根本停不下來啊!」老大狼嚎著,「你們蠢豬啊?不知道來幫幫我。」
「老大,你滾得比陀螺還快,都把那裡滾出一個坑了,我們近不了身啊,你慢點滾行啵?」
「你豬來的?有的選擇的話,我幹嘛不選擇停下來?你們快點想辦法!」
既然轉累了,就休息一下再轉吧!老大被眾人扶起來,上半身還在微微搖擺,一巴掌甩在旁邊男人的臉上,「小六子,都是你出的餿主意!我早說了林府不能惹,不能惹。」
男人哭喪著臉說:「老大,我是鐵蛋啊!」
「哦,打錯了。」說完,又一巴掌甩在男人另半邊臉上,「你說你有辦法弄垮林家,霸佔林府的產業……」
哎,越聽越有意思了,原來不是種豬無能,是有人暗中搗鬼,我往嘴裡塞了幾口雪,坐直了好好看場戲。
「老大,你怎麼還是打我啊?小六子,你快過來,我都替你挨兩巴掌了。」
小六子躲在他身後,「老大,這不能怪我啊,前期不是都在我們預料之中嗎?誰知道他們家真的養了女鬼?」
我抓起正要挨近嘴裡的雪團,朝小六子擲去,他捂嘴慘叫著後仰摔去幾米。女鬼?叫你再敢說女鬼!我礙著你什麼事了?
他被扶了起來,雪團卡在嘴裡,嘴角上掛著血絲,咿咿呀呀的怪叫。
「老大,肯定是林府的女鬼追過來了,而且還被她鬼打牆了,看來她想困死我們。」
還敢叫女鬼!我對著鏡子畫了一張像人間電影《畫皮》里的異常恐怖的臉,再把頭髮弄得亂蓬蓬的掛在前額。
我伸出雙掌,掌心裡湧出陰冷的黑風,吹得虎虎生威,他們擠在一堆,「有本事滾出來!」老大吼道,「誰給我把眼鏡找來!」
「老大,你的眼鏡滾丟了?」
「老大,你眼鏡能收鬼?」
這眼鏡質量真好,滾了那麼多圈,居然只崩了一個小角。我撿走來,走到他們面前,嬌滴滴的說:「大哥,你的眼鏡,給!」
「啊!鬼啊!」他們立刻抱頭鼠竄,沒命地亂跑亂撞,我一會兒飄到這個頭頂溫柔的喊聲「大哥」,一會兒站到那個前面,優雅地打個招呼。看到誰跑不動了,飄到背後,在他屁股上踹一腳,叫他快跑。
跑得他們精疲力盡,嚇得屁滾尿流。唉,好好的一片潔白無瑕的世界,被他們攪得泥濘不堪,破壞了大好的賞雪之情。
我張開雙臂,把他們吸過來,種了九天之魅在他們身上,「記著,想辦法把騙的林家的東西全部還回去,一分不能少。以後不能再作惡。忘記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我揶揄道:「種豬,那你想怎麼謝我?又給我種個咒?」
「女魔頭,你怎麼那麼記仇?那天我也差點被你掐死。你說的事,我答應。」他像做了什麼重大決定。
「我說的什麼事?」我想不起來了。
「天使之愛。」他沉沉的吐出四個字。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怎麼可能?上次我連哄帶騙加嚇的磨了幾天,他都是毫不猶豫,一口回絕啊!
人類的心思,太捉摸不透了。
「還有,樓上住的什麼我不管,但不能打擾到我們的正常生活,不能嚇到許伯和青玉姨,我也會找機會跟他們說,叫他們盡量不要上三樓。」他微笑著說。
我非常仔細地觀察了他,不像腦子壞掉了,肯定有什麼喜事,什麼喜事呢?「小種豬,你是不是要當爹了?」
他捏著我的臉,啊!痛死了!我呲牙喊道:「鬆手,快鬆手。大過年的,把我的臉燒糊了怎麼辦?」
「沒糊,好著呢!」他依舊笑得很好看,把手裡的袋子遞過來。
我防備地問:「什麼?」
「謝禮啊,拿著。」
我又往樓梯上走了幾步,「你不說我不要。」
他無奈地看著我,把袋子放在地上,「希望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