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六章 斷腿
乎李桃夭覺得趙翾飛這麼認真的對自己講一個侍女的來歷,不太像趙翾飛的做派,可似乎又沒什麼可奇怪的,只好丟過一邊,問道:「那其他人呢?」
趙翾飛黯然搖了搖頭,他是在田莊被抓的,並不知道趙府的情形,雖然他可以想得出會發生什麼,可這是他死也不願去想的事。
那瘋女人聽到這邊的談話似與她有關,早就側耳細聽,此刻聽李桃夭問起,滿臉都是恐懼,喃喃的說:「我知道,我都看見了,都死了,都死了,都死了。」
李桃夭驚呆了,楞楞的看著瘋癲的那女人,見趙翾飛亦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樣,急忙安慰趙翾飛,也是安慰她自己,道:
「不可能的,就算滿門抄斬,女人和孩子,也只會被收為官奴,最厲害不過是流放,怎麼可能都死了?這個女人瘋了,表哥你別聽她的。」
趙翾飛卻慘笑一聲:「桃夭,你不用安慰我,雖然我當時不在府里,可也能想到,趙家,肯定會被殺的一乾二淨,就是一隻雞,也沒有活下來的。」
李桃夭獃獃的看著趙翾飛,良久,她回頭看向紅姑和雪娃二人,紅姑道:「我們姐妹這一向在後宅陪伴公主,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
「可是,」李桃夭喃喃的說,「我朝什麼時候這樣殺戮過?趙家,可是開國功臣,世襲侯爵,連審都不審,就這樣殺的一乾二淨?」
趙翾飛苦笑,他又何嘗不是這麼想的呢?他嘆息一聲,喃喃的說道:「一切都不一樣了,不一樣了……原以為父親已死,我又不在府里,這邊母親和嬸娘他們,總能保住性命吧?特別是祖母……那是一品夫人,鄭太后的親妹妹!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
李桃夭聽他提到外婆死的凄慘,亦是悲從中來,不顧趙翾飛身上又臟又臭,抱住他大哭起來。
米粒兒砍斷了趙翾飛的右腿,見趙翾飛沒有血流出來,以為趙翾飛死了,當即大怒,命人棄屍亂葬崗子喂狗。可隨即又覺得不妥,親自趕去亂葬崗子查看究竟。
米粒兒登門拜訪韋幼青時,右手臂是纏著繃帶來的,他的手臂被人砍傷。米粒兒到亂葬崗子查看趙翾飛的「屍體」時,遭遇了很多神秘人的圍攻,屍體也被搶走。
慎澄衛丟屍的亂葬崗子,並不能算真正的亂葬崗子,而是各種死刑犯的棄屍之地,作為懲罰的一部分,無論是什麼衙門口的死刑犯,無論有沒有人收屍,都要去亂葬崗子走一遭。
時間一久,就有大批的豺狗與禿鷲在那裡紮下窩,若死刑犯有家人收屍的,就必須緊跟丟屍人去亂葬崗,以免親人屍骨成為這些畜牲的口中餐。
米粒兒是在丟屍人前腳剛走,後腳趕到亂葬崗子的。誰知和一夥神秘的黑衣人撞了個正著。
雖然這夥人武功很高,可米粒兒並不怕懼。不僅不怕,他反而有些興奮,想不到一個瘸了一條腿的「屍體」,倒是釣到幾條大魚。
米粒兒以一敵十,並不著急取勝。他長劍舞的滴水不漏,卻又留下缺口引誘對方來攻。意在查看對方來路。
這夥人武功路數不像中原本地人,他們也不戀戰,一心只想搶下趙翾飛的屍體就跑,可米粒兒身形詭異,劍術又高,雙方戰了幾百回合,這群人愣是沒有機會下手。
後來是一個藏在暗處的人出手,只一招就傷了米粒兒,饒是米粒兒身形極快,躲過致命一擊,依舊被此人砍傷了胳膊。
「幼青,我不是替自己敗了找借口,最後出手的那人,仙家修為看起來不弱於你。」
「不弱於我?」韋幼青沉吟著,這人界眾神仙妖怪,修為不弱於自己的只有冰火邪神。他皺了皺眉頭,又覺得不會如此,邪神不會這麼親自下場和一個凡人論短長。
韋幼青將此事放在一旁,嘆息一聲道:「趙翾飛大概是恨透了你吧,本來天衣無縫的計劃,被你一劍下去,砍成了瘸子。」
米粒兒冷笑一聲道:「瘸子?我趕到的時候,他的屍體正被豺狗圍著,另一條腿腿也被豺狗給咬下來了。」
韋幼青咧了咧嘴,深吸了一口氣,將噁心的感覺驅趕走,「你的審訊呢?趙翾飛身上的秘密查到了嗎?」
米粒兒沮喪的搖頭道:「想不到這公子哥這麼扛打……」
「扛打?你太高看趙翾飛了。沒有人能承受得了慎澄衛的酷刑。」韋幼青嗤之以鼻的搖頭,「正如他的假死,他的扛打也是事出有因。」
韋幼青看著眯起眼睛盯著自己的米粒兒,認真的問道:「米粒兒,趙翾飛被抓進慎澄衛時,可曾搜身?」
「當然,每一個進入慎澄衛監獄的人,第一件事就是換衣服。」
韋幼青認真的盯著米粒兒,俯下身去,在他耳邊輕聲道:「你的慎澄衛,只怕不再是鐵板一塊了。」
米粒兒陡然變色,一個暗門組織,一旦不再堅固,它的命運就會像巡防司那樣,最後落得被裁撤的命運。
韋幼青拍了拍米粒兒的肩,對慎澄衛的事他也只能說到這裡,其他的米粒兒自有分寸。韋幼青問道:「腿呢?」
米粒兒心神還在慎澄衛的內鬼上打轉,猛地見韋幼青這沒頭沒尾的一問,不由得一愣,旋即笑道:「卑職知道侯爺會要看,讓人看住了那片亂葬崗,腿在原處沒有動。」
韋幼青見米粒兒又裝模作樣的自稱「卑職」,知道他又有事求自己,多半是為了慎澄衛內鬼的事。不過此刻米粒兒不提,他也不問,繼續剛才的話題,說道:「去看看。」
末夏日熾烈的陽光炙烤著面前鬱鬱蔥蔥的山崗。讓這片亂葬崗子少了陰寒肅殺之氣,若不是那些半遮半露的屍體,沒有人會想到這個鬱鬱蔥蔥的地方是做什麼用的。
在慎澄衛畫出圈圈的「趙翾飛棄屍處」,最顯眼的就是那條斷腿。正如米粒兒所言,這條原該被豺狗撕咬的血肉模糊的斷腿,此刻除了坑窪不平的斷裂處有些豺狗的牙印,其他地方卻完好無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