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 樓郁霆抽了兩張紙,默默遞到元書手邊。
372 樓郁霆抽了兩張紙,默默遞到元書手邊。(加更)
綿綿抱著兩個餐盒,邁著小短腿,探頭探腦地走進安靜得像是沒人在的病房,左望望又望望,最後才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樓郁霆。
彼時,樓郁霆閉著眼睛,正要因為精神疲憊而睡過去,恍惚間感覺到有人進來,便掀眸看了眼,卻沒看到人,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便又閉上眼睛,打算繼續睡。
綿綿的個子本就不夠高,加上樓郁霆的病床又挺高的,綿綿抱著餐盒站在床邊,只有頭上扎著的那衝天小辮子,高出了床沿。
綿綿努力地踮了踮腳,聲音輕輕糯糯地叫了聲:「樓鼠鼠。」
沒人應。
綿綿眨了眨眼睛,撅著小屁股將餐盒放在地上后,一隻小胖手扒著床沿踮起腳,用另一隻小手在床上拍了拍:「樓鼠鼠。」
就快要進入睡夢的樓郁霆驟然睜開眼睛,依舊抬眸去看門的方向,卻仍舊沒看到人,不免覺得自己是思念過度,竟然出現了幻覺。
他略略勾唇,又閉上眼睛睡了。
綿綿久久得不到回應,苦惱地擰了擰小眉頭。
她四處望了望,然後踩著名品小單鞋噠噠地跑到一邊,小身子往一個布藝軟凳子上一趴,將凳子給抱住,鼓著腮幫子卯足勁兒,吭哧吭哧地往床邊挪。
等終於挪到她自己理想的位置了,她撐著凳子站直身體,滿足地拍了拍小胖手,然後又扒著凳子、艱難地爬了上去,然後小心翼翼地一手扶著凳子一手扒著床沿,小短腿往床上一邁,爬上了床。
她坐在床邊,很累很累地吐了口氣,這才又動作很輕地爬到樓郁霆臉邊,趴在他耳朵邊,又輕輕地叫:「樓鼠鼠……」
樓郁霆的眼皮動了動,還是睜開眼睛來,偏過頭來看。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綿綿那雙大得過分的、黑葡萄一樣的眼睛。
綿綿見他終於回應自己了,開心地咧起小嘴巴笑,又有點不好意思地縮起脖子:「樓鼠鼠,我給你送好吃的來了哦。」
小姑娘悅耳軟糯的聲音那樣真實,樓郁霆這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也不是出現幻覺了,忙撐著身體坐起來。
綿綿見他起來,也跟著爬起來,捏著手指頭乖乖巧巧地坐著。
在那一刻,樓郁霆看著自己的女兒,說不清楚自己內心的感受是什麼,激動?幸福?失而復得的狂喜或是不知所措?
其實都有。
最後,樓郁霆也只憋出一句:「你給我帶什麼好吃的了,嗯?」
「有……就是好吃的!」綿綿說不出來有什麼好吃的,於是撅起小屁股爬起來,站著往寬大的病床旁邊就要跑過去。
樓郁霆心裡咯噔一聲,忙傾身過去,抬手就護在了綿綿面前。
看著樓郁霆的手,綿綿自己也突然意識到危險,忙抬起雙手抱住樓郁霆的手臂。
樓郁霆忍著傷口的疼痛,溫聲道:「爸…我保護你,現在不用怕了。」
「謝謝樓鼠鼠。」
樓郁霆心中一梗,但也無話可說,就默默地護著綿綿。
綿綿扶著樓郁霆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挪到床邊后,輕輕地推開樓郁霆的手,扒拉著床沿,就想要下地去。
樓郁霆忙挪過去,抱著綿綿將她放到了地上,並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綿綿蹲下身去將餐盒重新抱起來,舉到樓郁霆跟前:「樓鼠鼠,給你。」
樓郁霆趕緊接過來,順手就放在了床上,問綿綿:「綿綿,這是媽媽叫你送給我的?」
綿綿正準備點頭,想起元書的囑咐,趕緊搖頭:「是我想送給樓鼠鼠的。」
「……」樓郁霆眯眸,又問,「那媽媽呢?現在在哪兒?」
綿綿毫不猶豫地拿手指頭指著門口的方向,「麻麻在門口等我。」
樓郁霆看著絲毫沒意識到自己拆穿了自己的綿綿,一時忍俊不禁,最後也笑了出來。
綿綿迷茫地看著樓郁霆。
樓郁霆朝綿綿招了招手:「小丫頭,過來。」
綿綿乖乖地走過去,站著床前仰頭望著樓郁霆。
樓郁霆掀開被子,再不虐待自己,盡量小心地拖著腿下了床,一手拿著餐盒、一手牽過綿綿的小手,走到餐桌邊坐下。
他盡量拋卻自己清冷的習性,嗓音壓低又壓低:「爸爸不想一個人吃飯,綿綿陪我一起吃好不好?」
綿綿雖然很渴望爸爸,但是長到現在這個年齡,其實對「爸爸」這兩個字特別的陌生,所以一時也沒反應過來,聽到要吃東西,便趕緊點點頭。
樓郁霆不由自主地笑,單手摟著綿綿的小胖腰,將她抱到自己沒受傷的那條腿上坐下、把她抱在了胸前,並讓綿綿跟自己幫忙,單手打開了餐盒。
樓郁霆用手背試了下餐盒的溫度,自己沒有先吃,而是認真地想了下、並看了眼綿綿那只有一丁點的小嘴巴、這個身體這麼小的小人兒,最後用筷子夾了一根胡蘿蔔絲,喂到綿綿嘴邊。
綿綿看了眼那根胡蘿蔔絲,又疑惑地看了眼樓郁霆,然後默默地把臉撇開了:她最討厭吃胡蘿蔔了,只要元書不在,她就堅決不吃。就算樓鼠鼠現在只喂一根,她也不吃。哼。
樓郁霆碰了壁,看著綿綿擰著的小眉頭,有點不知所措。
兩三秒后,他才頓悟過來,問綿綿:「不喜歡吃這個?」
綿綿誠實地點點頭。
樓郁霆失笑,問她:「小丫頭,那你想吃什麼,嗯?」
綿綿戳著小指頭,指了指餐盒裡的肉絲兒,卻又實誠地又有點小幽怨地補了句:「我喜歡吃肉肉,可是麻麻說,吃多了會變成大胖子。」
樓郁霆差點脫口說了句「不怕,你已經是小胖子了,多吃點也無妨。」,但他忍了下,最後說:「既然你喜歡吃,那咱們就吃這個。」
說著,樓郁霆夾了根肉絲,喂到綿綿嘴邊。
綿綿張大嘴巴,一口咬住,滿足得搖頭晃腦地嚼咽。
樓郁霆看著懷中的,自己的這個女兒,心口像是被一團蜜給浸裹得密不透風,甜膩得有些忘我。
直到綿綿仰著頭看他:「樓鼠鼠,我想喝粥。」
樓郁霆沒有經驗,端起那碗已經不燙了的粥,就遞給了綿綿。
綿綿用雙手接過,端著就喂到自己嘴邊。
她剛吃了肉,其實是覺得有點噎,所以想喝驟里的湯。
可是粥太濃了,她吸了兩口沒喝到,於是猛地仰起小腦袋的同時,將粥碗也用力地一抬。
只聽奶糯的一聲悶哼,樓郁霆低頭去看,看到綿綿的臉時,太陽穴都突突地跳了下。
原來,綿綿用力過猛,粥碗又抬得太厲害,直接將一碗粥全部倒落在了她自己臉上。
遇到這種突發情況,樓郁霆腦子一時短路,抬手就準備去將綿綿臉上的粥被撥下來,病房門被推開的聲音,就是在這時候傳來的。
樓郁霆和滿臉是粥的綿綿,同時轉頭去看,看見提著保溫桶的元書,出現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
元書原本是看綿綿進來太久,怕有什麼意外所以忍不住就進來看看,卻沒想到,樓郁霆和綿綿給了自己這麼大的「驚喜」。
看著綿綿那一臉的粥和她剛換的白色小裙子上的污漬,和一臉茫然無措、一隻手還僵在半空中的樓郁霆,無名之火頓時蹭蹭地往上冒。
她將保溫桶往桌上一摔,沉著臉一聲不吭地將綿綿從樓郁霆懷中抱過來,然後走到垃圾桶旁邊蹲下,用手將綿綿臉上的大部分粥粒給撥下去。
樓郁霆的喉結滾了滾,忙起身,拿過紙巾盒,拖著腿走到元書身後,默默地抽了兩張紙巾遞到元書手邊。
元書看也未看樓郁霆一眼,抬手奪過紙巾,給綿綿擦臉。
樓郁霆眸中幽澀一閃而過,薄唇也倏地綳成一條直線,但最後……他又默默地抽了兩張紙巾,遞到元書身邊。
元書沒接,抱著綿綿站起身,往衛生間走。
樓郁霆轉過身,看著元書的背影,又去看綿綿。
一直沒敢吭聲的綿綿,對上樓郁霆的視線后,用小手捂著嘴巴偷笑。
樓郁霆看著這個看似乖巧、實則有著他至今才發現的鬼靈精的一面的女兒,也忍不住勾了勾唇。
元書怎麼會感覺不到綿綿在偷笑,因為她笑的時候,小身子都一抖一抖的。
心念一動,她驟然回頭,盯向樓郁霆。
樓郁霆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然後盡量自然地錯開視線,也收了笑意,一臉清寡孤高地站著。
元書咬了咬牙,轉過身繼續往衛生間走的時候在綿綿的小屁股上「惡狠狠地」拍了拍,訓她:「就這麼一套衣服了,你弄髒了就沒換的了,你還笑!」
……
等元書抱著綿綿進了衛生間后,樓郁霆再度勾唇笑了會兒,然後慢慢地走到床邊,拿起手機給鍾離打了個電話。
「哥。」
樓郁霆瞬間恢復在人前那副清冷權貴的淡漠模樣,嗓音也寡淡無波了下來:「你安排兩個人,去給小書和小姑娘買些日用品和換洗衣物過來。」
「好,我這就去安排。」見樓郁霆沒有要掛電話的意思,正坐在辦公桌后低頭簽文件的鐘離頓住動作,「還有其他事情么,哥?」
樓郁霆垂眸:「要給小書買的東西,我等會兒列個清單給你。至於小姑娘,我還不了解她的習性。不過,她還不到三歲,你去了解了解,這個年齡段的孩子需要的東西,你全給買一份過來,免得需要用的時候,小書和小姑娘都著急。」
「好,我知道了。」頓了頓,鍾離突然想起什麼,揮手讓秘書出去以後,才又問,「不過,哥,總讓書書和小姑娘住在醫院裡,始終不是辦法。你看……」
樓郁霆半點猶豫都沒有,沉聲:「我不能再讓她們離開我身邊。」
鍾離沒說話。
片刻后,樓郁霆低頭,抬手捏了捏眉心,啞聲道:「再給我兩天時間,我再休息兩天,就辦理出院,也好讓小書和小姑娘不再住在醫院。」
「哥,你是不是又瘋了?」鍾離有點煩躁,「你還真以為你這身子骨是鋼筋鐵打的?就是鋼筋鐵打的也禁不起撞禁不起火燒!」
「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你繼續工作。」樓郁霆結束樂這個話題。
鍾離也只有妥協的份兒:「先不考慮書書是不是會答應,我就想知道,兩天以後,你是打算把書書安置在哪兒?是樓家老宅,還是3年前你購入的那套、打算用作婚房的別墅?你定一定,我也好提前做準備。」
「自然是婚房。」
他要給元書和綿綿一個更加安全而且全新的、無人打擾的空間。
「好,那我們接下來討論討論,怎麼把書書騙進去住的問題。」
聽到鍾離這話,樓郁霆頭疼地擰了擰眉。
樓郁霆的沉默,讓鍾離幸災樂禍地笑起來:「哥,這求人回來的事情,好像是不怎麼好辦哈?而且這個人還是書書,還真讓人頭疼得厲害。」
「……」樓郁霆黑著臉,過了會兒卻又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你只管提前過去準備便好,其餘的事情,我會安排好。」
鍾離一梗,一聲不吭地掛斷電話。
將手機往桌子上一扔,鍾離站起身,正想喘口氣,桌上的內線電話再度響起。
秘書恭敬道:「鍾先生,有位江小姐想要見你。」
「說過多少次了,沒有預約不要……」鍾離猛然頓住,眉峰一挑,「哪位江小姐?」
「江小姐說,她的名字是江笙,代表席氏過來談合作的事情。」
「江笙啊。」鍾離俊美的臉上升騰起意味深長的笑意,默了好一會兒才笑著說,「我先午睡半小時,她要是願意等,就給她端杯飲料,讓她等著。」
秘書有些猶疑,壓低聲音問:「鍾先生,我要如實告訴江小姐,她需要等待的原因么?」
「當然。」鍾離揚聲,「告訴她,小爺正事務繁忙,先午睡、再喝杯咖啡提神,才有時間見她。」
頓了頓,鍾離補充:「我的意思是,把我的話一字一句地告訴她,明白我的意思?」
秘書:「……好的,鍾先生。」
掛斷電話,鍾離抬手看了眼鋼表上的時間,隨後抬手扯鬆了領帶,邁動長腿往休息室走。
都走到休息室門口了,他頓住腳步站了會兒,又轉身走出辦公室,往江笙所在的待客區走。
可他走待客區找了一圈,卻沒找到江笙。
鍾離抬手叉腰:喲,還挺有脾氣,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