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1 家裡沒地方給你坐,你走。(3000字1)
391家裡沒地方給你坐,你走。(3000字1)
虞璣開門的動作一頓,還是沒忍住,偏頭看了元書一眼。
元書彎唇,眯起眼睛跟她笑了笑。
虞璣抿緊唇,將門推開並拔掉鑰匙后,沒跟元書說半個字,直接將塑料袋從元書手裡拿回去,拎著進了屋后,反手就將門給關上了。
真的只是關,而沒有氣沖沖地摔。
就如同之前從她手裡拿回塑料袋一樣,完全當她不存在,沒有半點情緒。
哪怕是憤怒或者冷嘲熱諷或者像那天做表面功夫,都是好的。沒情緒,就像你再怎麼努力都掀不起波瀾,挺讓人絕望且無措的。
元書看著那扇緊緊關上的房門,又看了眼越加昏暗的樓道,一時猶疑不決。
她已經在這裡等了一下午,如果就這樣走掉,實在有點不甘心。
最主要的是,她實在很想知道,虞璣和候孝秀到底住在一個什麼樣的房子里。
虞璣跟她不同,沒有那麼多小心機。她就算是16歲那次逃去國外,也裹了樓郁霆好大一筆錢才走的。而虞璣,性子很清傲。
站在門口想了想,元書還是抬手輕敲了敲門。
自然是沒有反應的。
元書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心理,儘管清楚虞璣不會給自己開門,她還是一直站在那裡,沒有離開。
大約十幾分鐘以後,房門突然被人從里打開,並不明亮的光線立時撲面而來。
元書忍不住彎了彎唇:「璣璣。」
虞璣眼睛一酸,咬了咬唇后冷冰冰地說:「你怎麼還沒走?」
「大概是因為我知道,你肯定會心軟,出來給我開門的。」元書笑。
虞璣翻了個白眼,朝她揚了揚手裡的垃圾袋:「你想多了,我出來丟垃圾的。」
說完,虞璣走出來,提著垃圾袋就往樓道轉角走。
元書看著虞璣走下去,在她走上來的時候,彎腰揉了揉自己的小腿。
虞璣一隻腳都已經跨進門裡了,還是偏頭看了眼元書。
元書微皺著眉,朝虞璣渴求道:「你家裡有白開水么?我在你家門口站了一下午了,好渴好累好餓。」
其實也沒有很渴很累很餓,她包包里有吃的也有水。
虞璣沒理會元書,徑直進了房間裡面。但她沒關門。
沒過一會兒,虞璣端了半碗涼白開出來,冷冰冰地遞給元書:「給。」
元書雙手接過,一口氣喝完了,又雙手遞還給虞璣。
虞璣側身讓在一邊,小臉上儘是嫌棄:「喝完了就自己進來把碗給洗了,難道還要我替你洗么?」
微眯了眯眼睛,元書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好啊,我自己洗。哎,要脫鞋么?」
虞璣轉過身,拎了雙拖鞋扔在元書腳邊。
元書脫了鞋,乖乖地穿了,然後進屋,將一眼就可以看完的屋子掃視了圈,徑直去了廚房。
虞璣等元書進去以後,瞥了眼她脫在外面的鞋,還是彎腰下去,表情不自然地替她拎進了房間裡面,隨後將門給關上了。
……
元書一進廚房,就聞到一股濃濃的中藥味。
元書擰開廚房裡唯一的一個水龍頭、一邊洗碗,一邊打量這個小得只能剛好轉身的小廚房。
廚房雖然很小,但是被收拾得很乾凈,鍋碗瓢盆全都被整齊地堆放在本就很窄很短的灶台上。
灶台的另一邊放著一個落地置物架,架子上有一個熬得發黑了的砂鍋,架子的下層,全是一包包還沒有打開過的中藥。
元書難以想象,曾經只會彈鋼琴畫畫的虞璣,會做到這些。
「洗完了就出來吧,別在那兒浪費我的水,水費也挺貴的。」
微愣了愣,元書轉過身去看,看到扎了個丸子頭的虞璣,正皺眉站在廚房門口。
元書一邊關水一邊將碗放進碗籃里,本想說點什麼,最後卻又覺得無從說起。
虞璣見她放下碗了,側身讓開:「天也晚了,你走吧。」
「不能坐一會兒再走么?我才剛進來哎。」元書撇嘴。
虞璣偏頭看了眼這個房子里唯一的那間卧室,聲音低下去:「家裡沒地方給你坐。」
元書敏銳地捕捉到了虞璣剛才的小動作,也沒再勉強她,埋著頭走出去,穿了鞋,自己拉開門就要走。
她這麼乾脆,虞璣別開視線抿了抿唇,隨後叫住元書:「樓道里沒有燈、太黑了,我拿手電筒送你下吧。別到時候摔了,賴上我了。」
元書剛想說自己的手機自帶手電筒功能,但轉念一想,虞璣又何嘗不知道呢。
…
虞璣拿了手電筒,兩個生日只相差20天的年輕姑娘,就這麼一前一後地、沉默地往樓下走。
一直走到小區的大門口,虞璣關了手電筒,低下頭,率先開口了:「不管你是受人所託還是自己想要來看看我,現在你都已經看過了。以後就別再來了,我們曾經那麼好、現在這樣相處起來,彼此都挺尷尬的。」
元書沒說話。
在昏暗的夜裡,虞璣的眼眶控制不住地泛紅:「我知道,是我姐做了那些傷害你的事情,我姐就算入獄,也怪不到你頭上,我完全沒有理由恨你或者是責怪你。」
「就像你離開燕城以後,樓郁霆花了那麼大的力氣把我姐從虞氏拉下來、把虞靳祁扶上去、還讓我舅舅也牽連得被雙規。後來我去求莫寒宵,讓莫寒宵去樓郁霆面前幫我姐說說情,可是莫寒宵沒有幫我……」
虞璣捏緊手裡的手電筒低下頭:「你沒有錯,莫寒宵也沒有錯,錯的人,至始至終都是我姐。我自己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每當我看到我媽提起我姐時、每當我去探監看到我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我就……」
「你沒辦法原諒的,從來都不是我或者莫寒宵、也不是樓郁霆。」元書扯了扯唇,抬眸看著夜空,「你一直沒辦法原諒的,只有你自己。你以為敵對我、敵對莫寒宵、甚至恨樓郁霆,可以讓你好受點,但其實反而更難過了。」
「因為這樣一來,你對你姐的心疼沒有辦法得到緩解,但是卻又多了對我、對莫寒宵的歉疚。這種矛盾而複雜的情感與日俱增、像是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壓得你茫然無措、越來越累。璣璣,我都懂的。」
虞璣抬手抹了下眼淚,眼角微微上挑的濕漉漉大眼睛里卻蘊出點強裝的笑來:「我沒有你想得那麼多,我只是覺得,即便我現在這樣是掩耳盜鈴,可能對大家來說都更好吧。」
「有什麼好的,不過是在利用自己的自欺欺人,在傷害更多關心在乎你的人罷了。」元書沒什麼表情地看著虞璣,「璣璣,你媽現在病成這個樣子,不是幾幅中藥就可以解決的。也不是你足夠努力足夠孝順就可以感化病魔的。有時候,我們自己的感受也許並沒有那麼重要。面子而已、虛無縹緲的自尊而已,在你媽媽的健康面前,沒那麼重要的。莫寒宵一直想要幫你,你一直都在拒絕。」
虞璣猛地咬住唇,像小鹿斑比的眼睛瞪得老大的看著元書,白皙的臉蛋也漲得通紅。
但從小到大,她都說不過元書。此時此刻即便是被元書的話扇了狠狠的一巴掌,她也無從反駁。
末了,虞璣負氣似地轉過身:「道理這個東西永遠都是說給別人聽的時候才顯得那麼高大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事!為了那個什麼席幕臣,你不也對樓郁霆針鋒相對、變相地各種虐樓郁霆么?!」
元書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下,隨後繞到虞璣面前:「是!我是這麼做了!但是我現在知道這種做法一點意義都沒有!折磨自己也折磨別人!我不想你跟我一樣,還繼續沉浸在這個漩渦里走不出來!到頭來悔之莫及!」
虞璣猛地抬頭、盯著元書,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元書,你真是莫名其妙!我招你惹你了,你自己跑過來對我一通教訓!我怎麼做,要你管啊?神經病!」
說完,虞璣也不等元書說話,轉身就快步走了。
元書看著虞璣的背影,咬了咬牙后大聲說:「你以為我樂意管你啊?我就是有病怎麼了?我就是因為有病才跑到這兒來硬生生站了一個下午、各種腆著臉討好你!我做錯什麼了,你要給我擺臉色?你才神經病!」
虞璣身體一僵,頓住腳步回過神來,瞪著同樣來氣了的元書。
元書往前走了數步,停在虞璣面前:「怎麼了?我說的不對么?你要是覺得我說的不對,你反駁我啊!」
虞璣捏了捏拳,本就漲得通紅的小臉漲得更紅了。
她將元書瞪了好幾秒,最後憋出一句:「神經病,我懶得跟你吵!」
「我還懶得跟你吵,平白無故跑過來受一通氣,我也是吃飽了撐的!」元書說完,轉身便走。
虞璣也在同時氣呼呼地轉身,往樓道走。
…
小區大門外的馬路對面。
莫寒宵靠在黑色悍馬的車身上,一邊看著小區里各自走開的兩個女孩兒,一邊漫不經心地給身邊端正挺立地站著的樓郁霆遞了根煙。
樓郁霆接過含在薄唇間,沒有點燃,視線仍舊凝固在氣呼呼往小區外走的元書身上。
眼看著元書就要上自己的車了,樓郁霆偏頭看了眼莫寒宵:「先走一步。」
莫寒宵沒回應,過了會兒也站起身,將煙碾滅並丟進垃圾桶后,往小區裡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