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 你確定不去告別?機會只有一次。(3000
元書站在那兒,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來。
倒是酈世歡挽住席老太太的手臂,笑嘻嘻地說:「奶奶,您這麼說可就太傷人了。您想想,元書要是真是那樣的人,幕臣哥哥還這麼喜歡她,那您不是在間接地罵咱們幕臣哥哥眼瞎么?」
「世歡小姐,你到底是咱們席家的、還是別人家的人?怎麼還幫著別人頂撞咱們老太太呢?」成釜不敢大聲,只敢在一邊咕噥。
可這咕噥聲,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清楚。
席老太太雖然沒說話,但也斂著一雙銳利的的眼睛盯了酈世歡一眼。
酈世嬌俏精緻的臉蛋兒上依舊盈滿笑意:「我到底姓席還是姓其他的什麼,奶奶是最清楚的了。奶奶,您說是吧?」
席老太太臉色又是一綳,隨即卻不再搭理酈世歡,而是又轉向元書。
元書柔聲而恭敬地解釋:「奶奶,我跟席幕臣雖然沒有姻緣,但是我一直希望他一切都好,我更不會刻意讓席幕臣受傷,我……」
「成釜。」席老太太沉聲開口,將元書的話打斷。
成釜上前一步:「老太太,您吩咐。」
「你去大少爺的病房門口守著,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隨便放一些阿貓阿狗進去,打擾了我臣孫兒養身。」席老太太說完,故意盯了眼元書。
元書低垂著眉目,沒有再解釋也沒有再開口。
席老太太又說:「元小姐,你去給你那位高枝兒帶個話,不管他在燕城有多一手遮天,但是動了我席家的人的這筆賬、該怎麼還就怎麼還!只要我老婆子還在,我就要為我臣孫兒討一個公道!另外……喲,這不是樓總嘛。」
聞言,元書抬起頭,順著席老太太的目光去看,果然看見樓郁霆正朝這邊走過來。
他逆著光,挺拔頎長的男性軀體被成熟又衿貴的氣質縈繞著,似乎永遠都給人一種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印象。
他走過來,首先微微傾身牽住了元書的手,這才轉向席老太太,恭敬卻又顯得淡漠:「盛姨,您親自來了。」
「我要是不來,我臣孫兒還有沒有命回去都還不一定!」席老太太盯了眼元書和樓郁霆握在一起的手,心裡越發地不是滋味,「我聽說,是你逼迫了這醫院的院長和醫生,非不簽字答應讓我臣孫兒轉院?」
「是我沒錯。」樓郁霆倒是乾脆。
席老太太老眼一眯,又問:「是你護著那位陸小姐、還放了肇事司機,是也不是?」
席老太太問完這個問題,元書偏頭,也去看樓郁霆。
樓郁霆自然注意到了元書的目光,於是他轉過頭來看著元書的眼睛,默了默后答:「是。」
元書的指尖顫了下,但最終她只是錯開視線,沒有發怒也沒有將手從樓郁霆掌心抽出來。
樓郁霆深看了元書一眼,笑意在眼中蔓延開的時候,他忍不住輕捏了捏元書的手指頭。
渾然不將對面的席老太太一行人放在眼中。
席老太太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努力壓著自己莫名的火氣,將拐杖在地上又是重重地一敲。
「小樓,你現在連我們老席家的事情也要管也要過問,你的手未免伸得過長了。」
這已經算是警告了。
「盛姨,就在剛才,您身邊的人還口口聲聲說是我的小書害得席家長孫出了車禍,您更是質問我家小書,是否想要撞死喜愛糾纏的席家長孫、好方便和我逍遙快活……」
樓郁霆似乎是出於禮貌地勾唇笑了笑,繼續:「在每個人都把車禍責任歸結到我家小書身上的時候,我這個做丈夫的、自然要做些事情來確保席公子的安危和痊癒,以期粉碎那些對我家小書不公的流言。」
席老太太心底也知道,元書和樓郁霆大抵也做不出真的傷害席幕臣的事,可在看到元書、尤其是看到樓郁霆和元書成雙成對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她就是生氣、故意要在言語上找補。
因為她料定了元書的性子,不會做任何反駁。
可此刻卻被樓郁霆駁了面子,於是臉色越發地難看:「那麼你放了車禍主使,又當作何解釋。」
樓郁霆喉結一滾:「這是我跟席四公子的交易、也是談好的條件,暫時不方便透露,抱歉。」
席老太太一聽席燕爵知曉此事,知道再糾纏下去說不定只能讓自己更生氣,於是冷哼了聲,拄著拐杖就走了。
跟在席老太太身邊的華音,在經過元書身邊的時候,目光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
等一行人徹底離開以後,樓郁霆牽著元書的手往席幕臣的病房走。
元書瞥了眼站在病房門口的成釜,搖了搖樓郁霆的手臂:「樓郁霆,咱們回去吧。」
「嗯?」樓郁霆側身看她,神情有些不自在地看著她,「你覺得欠他,我就陪你一起還。」
言外之意,我能接受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去見席幕臣。
元書失笑:「我原本就沒打算要去見他,只是始終覺得心裡難安,所以才過來問問情況。」
樓郁霆很「大方」地說:「你不必在意我的感受,你也不必害怕門口站著的人,我送你過去。」
元書搖頭。
樓郁霆「皺眉」:「真不去了?」
「原本就沒打算去,你怎麼不相信我?」元書挑眉,唇畔卻隱約有笑意。
樓郁霆側過身,背對著元書,嗓音極低極淡地說了句:「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擔心你不能去,心裡越發覺得歉疚難安,偷偷一個人難受。」
元書的心跳微微凝滯了下,隨即她繞到樓郁霆跟前,仰頭看著這個「彆扭」的男人,笑:「雖然會歉疚,但是不會難受。」
樓郁霆綳著臉部肌肉,一副很嚴肅很淡漠的樣子。
元書抬手捏住他腰側的襯衫:「樓郁霆,謝謝你為我做的這些。」
樓郁霆微微斂眉:「方才那些話不過是說給席老太太聽的,你別放在心上。」
「嗯,我要放在心上,也會放在心上。」元書將樓郁霆的襯衫捏得更緊,「我剛才已經了解過了,你花了很大的力氣去調查車禍的事情,也讓目前最好的醫療團隊來治療席幕臣的傷……」
「你願意為席幕臣做這些,你願意承認席幕臣是好人,讓我真的很感動。而且,你做了這些,真的減輕了我對席幕臣的歉疚感。樓郁霆,……」
習慣了和樓郁霆針鋒相對,習慣了跟他伶牙俐齒,元書說到這裡,已經覺得肉麻了,所以剩下的半句「樓郁霆,謝謝你。」她沒說出口,而是用「我們走吧,別站在走廊里」取代了。
樓郁霆被她拉著向電梯口走,步子明明輕快又迫不及待,卻偏偏問:「真的不去病房看他了?」
元書在前面搖頭:「不去了。你送我回家。」
「席老太太已經親自來燕城,我估計席幕臣最晚明天一早便會被接走,你確定不去見一面?」
元書步子一頓,轉過身來默看了樓郁霆一眼,然後埋頭就要往病房走:「那還是去看看吧,告個別。」
「……」樓郁霆扣住她的手腕將她往後一拉,「你敢。」
元書看著他沒掩藏住的吃醋表情,故意迷惑地問:「不是你讓我去的么?」
「……」樓郁霆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神色端肅、公事公辦道,「不是你要讓我送你回家?我接到你的彙報趕過來已是耽誤了工作,我等會兒還有個會,沒時間了。」
「啊,你沒時間了?」元書眨了眨眼睛,「那我一個人去見席幕臣就可以了啊,你先走吧,我自己也可以回家的,不一定非要你送的。」
「……」樓郁霆再不說話、直接扣住元書的肩膀就將她往電梯口帶。
元書偏頭看著滿臉不高興的樓郁霆,第一次發現兩個人在一起,能夠這麼好這麼有幸福感。
縱然對席幕臣的歉疚再深再難以根除、可是沒辦法,她一開始就愛上樓郁霆了,也從沒停止過愛他。
她希望席幕臣能永遠幸福,所以她能做到的最大努力,就是再也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兩個人站在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樓郁霆垂首看著元書,喉結滑動了數下,很艱難地說:「小書,你若說想去,就去,不必在意我。」
元書仰著頭看他。
樓郁霆這次沒有撤走視線:「我是認真的。而且機會只有一次,你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叮地一聲,電梯門剛好打開。
元書挽住樓郁霆的手臂,將他帶進了電梯。
她不要這個見席幕臣的機會,也不需要這個告別。
她也要跟樓郁霆擺正自己的態度。
……
後來,一直到樓郁霆將元書送回鉑郡別墅,再到樓郁霆緊接著離開鉑郡別墅回樓氏,元書都沒有問起那件事:為何要命令底下的人都不準動陸司煙、為何要放掉買通人去撞傷席幕臣的廣濤。
她決定、也嘗試著要去信任樓郁霆,信任這個將與自己相伴一生的男人。
後來過了幾天,當她聽到陸司煙的遭遇的時候,她才鬆了口氣,知道自己的「嘗試信任」,終究是信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