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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 雲散天清(34.宛心的身體漸漸冰冷)

  時懷鋒在床乄上翻了一個身,斜靠在枕頭上,目光看向浴乄室的方向,這個姿勢躺著,只要宛心一出來,他就可以看見她。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他已經多次看向浴乄室的門。 

  他拿起床頭柜上的手錶看了看,距離宛心進去已經半個多小時了,他心想,宛心最遲也還有二十來分鐘就出來了。 

  想到這個,他忍不住有些激動。 

  他放下手錶,拿起手機,點開圖庫。圖庫一個名為「宛心」的文件夾中,存的都是宛心的照片。好多照片,都不是手機拍攝的,而是十多年前用相機拍攝的洗出來的照片,後面他掃描之後,存到手機中的。 

  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張照片之前。畫面中,宛心坐在書桌前,雙手托著下巴,淺笑嫣然,美麗得不可方物。 

  他就這樣認真的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宛心,捨不得移開眼睛。 

  看了一會,他感覺肩膀有些脹痛,因為是學設計的,原來乄經常自己做設計,多少留下了些病症。他動了動身子,不想,手機一不小心就從手中滑落,正好磕了一下床頭櫃的邊角,才落倒地上,發出「嘭」的一聲。 

  那麼矮的距離,他心想,手機一定沒事的。 

  於是,看了看浴乄室的門,見依然沒有動靜之後,他才伸手將手機撿了起來。 

  可一看,手機屏幕直接從中間碎開了去,形成一個蜘蛛網狀的樣子,手機屏幕仍舊亮著,只是,畫面中的宛心,依然是一副支離破碎的模樣。 

  他看到這個畫面,心一下就被什麼刺痛了,他伸手觸摸了一下屏幕,屏幕卻在的觸摸下,裂開了更多,宛心的樣子,又更模糊了一些。 

  一種不好的預感,從他的心底油然升起,瞬間襲擊全身。 

  他一下子緊張起來,手微微的顫抖著。 

  他連忙將手機甩到一邊,極速起身,沖向浴乄室,大聲的喊著宛心的名字。 

  可喊了幾聲,都沒有人回答。能夠聽見的,只是一陣流水的聲響。 

  他使勁擰了擰門把手,可宛心卻從裡面反鎖了。 

  這樣的情況,他愈加不安,又喊了宛心幾聲,見宛心還是沒有回答,他後退幾步,一腳踢再門上。浴乄室的門,畢竟不是那麼牢靠,他才這樣一踢,門便一下打開了去。 

  明黃色的浴簾擋住了他的視線,他並沒有再門打開之後,就看到宛心。 

  他一腳踢開擋住他腳步的盒子,衝倒浴缸前,一把將浴簾扯開。 

  印入他眼帘的畫面,讓他頓時驚叫起來——「宛心,宛心,你怎麼樣了宛心?」 

  只見,宛心閉著眼睛,安然的躺在浴缸之中,腥紅色的血,染紅了她潔白的婚紗。 

  而宛心的左手手腕處,還再汩乄汩的冒著細小的血流。 

  「宛心,宛心,你不要嚇我!宛心,你死了我怎麼辦?我欠你那麼多,我怎麼還得了!」 

  時懷鋒一邊喊著宛心的名字,一邊扯下婚紗的一縷,裹住宛心依舊冒血的手腕。做完這些,他將宛心抱了起來,抓過自己的西裝外套,以極快的速度下了樓,直奔向自己的車。 

  他將宛心放在副駕駛的位置,將西裝蓋再宛心身上,又帶著哭腔,喊了宛心幾聲之後,見宛心沒有反應,連忙伸手從外套裡面,拿出鑰匙。 

  可他的手實在太抖了,鑰匙拿出來之後,掉了兩次,才勉強拿穩。 

  回到駕駛座,他拉過安全帶,想要給宛心繫上,也是弄了幾次,才將安全帶插好。想要發動車子,可也是發動了幾次,才發動成功。 

  他將車子開得極快,將近開到了二百二十碼以上。 

  「宛心,宛心,你堅持住,你不要離開我。宛心,宛心!老天爺,你不要帶走宛心,我求求你了。」 

  他一直喊著宛心的名字,他祈求老天爺不要帶走宛心,前前後後,呼喊得語無倫次。 

  眼淚一直從他眼中溢出。 

  如果宛心死了,他怎麼辦?他欠宛心那麼多,他怎麼還?他說過要給她幸福的。可現在,他卻一步一步將她推向了死亡。 

  「懷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呼喚起了作用,宛心用微弱的聲音,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一腳踩下剎車,極度緊張的轉頭看向宛心,卻見宛心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點。 

  「宛心,宛心,你堅持住,宛心!」他焦急萬分的說道。 

  卻見,宛心努力的將手抬了起來。此時,他才瞥見,宛心的手中,緊緊的握著什麼。 

  他將宛心的手打開,卻見是一張紙條,他打開紙條一看,上面有一行小字——懷鋒,我走了,你就可以不用再受他的牽制了。懷鋒,我不想再拖累你。懷鋒,我愛你!落款是,愛你的宛心。 

  時懷鋒看完,大哭起來,「宛心,你不能死,你必須給我好好的活著,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你堅持住,我不許你死,你說過我們要幸福一輩子的。你怎麼可以言而無信。我送你去醫院,我送你去醫院.……」 

  時懷鋒說著,連忙再次踩下了油門。 

  十多分鐘后,宛心被推進了急救室,時懷鋒抱著那件帶血的西裝套,坐在距離急救室最近的椅子上,目光緊緊的盯著急救室的大門。 

  這十多年來,他一直覺得度日如年。 

  可是,他從來不知道,這樣等待的時光,一秒比以往那麼多年還要漫長。 

  宛心,你為什麼不再多給我幾天的時間,我只要幾天就好。他想著,忍不住仰起頭,努力不讓淚水流下來。 

  他記得當時,鄧宇鴻說讓他幫忙做事,而且是做他最喜歡的設計。當時的他,天真的以為,鄧宇鴻看上的是他的才華,殊不知鄧宇鴻看中的,是他對宛心的真心。 

  他始終記得,當時鄧宇鴻讓他在設計中做手腳,在某一棟建築體中增加了一個設置,可他知道,這是違反規定的,他當時拒絕了,他不想自己的專業被人利用。 

  當時,鄧宇鴻說,給他三天的時間考慮。 

  那個時候,他不以為然,還高高興興的和宛心搬進了租好的房子,就在他和宛心發生關係的第二天,就在他以為他可以和宛心開始幸福生活的那一天,鄧宇鴻出現了。 

  鄧宇鴻的手下,將他和宛心,牢牢的禁錮,壓迫他們跪在地上。 

  鄧宇鴻用槍指著他的頭,說:「時懷鋒,我給你兩條路選,第一條路就是你們兩個都死,第二條路是你乖乖的幫我做事情,她留在我身邊。」 

  他記得他強烈的反抗,換來的卻是鄧宇鴻冷峻的話語:「你再動一下,信不信,我現在就一槍崩了她?」 

  鄧宇鴻的槍口,對準了宛心的腦袋。 

  宛心臉上卻沒有一絲怕意,反而笑著說,「懷鋒,我不怕!只要能與你在一起,死我也不怕!」 

  「哈哈哈!」 

  宛心的話,讓鄧宇鴻哈哈大笑起來,笑畢,才說:「你叫宛心,是吧?這模樣,倒是招人喜歡,連我都忍不住動心了。」鄧宇鴻說著,還忍不住伸手在宛心的臉上摸了一把,只是,宛心卻倔強的撇過頭去。 

  見鄧宇鴻這樣對宛心,他忍不住吼出聲音:「鄧宇鴻,你個混蛋,你放開宛心,有什麼你沖著我來!」鄧宇鴻的手下看見他罵鄧宇鴻,在他背後踢了幾腳,還扇了他兩巴掌。 

  鄧宇鴻眼中懷著陰險狠毒,將槍口再一次指向時懷鋒,「哦?既然你那麼在乎她?那麼,我勸你還是選擇第二條路,否則,你們都得死!」 

  「鄧宇鴻,我是不會幫你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的。」時懷鋒堅決的說。 

  「哦?很好!既然你不願意做,那麼我就先殺了你,再殺了這個,你最愛的宛心!」 

  鄧宇鴻的槍口,頂乄住了時懷鋒的額頭,宛心瞪大了眼睛,驚叫起來:「我求求你,不要殺他,不要殺他,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求求你不要殺他!」 

  鄧宇鴻將目光看向宛心,笑了一聲,說:「真的做什麼都可以?做我的女人,也可以?」 

  「是,是,是!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你放了懷鋒,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宛心一邊哭,一邊祈求。 

  「哈哈哈!」 

  鄧宇鴻聽罷,在一起哈哈大笑起來,問時懷鋒道:「時懷鋒,你的女人,我要了!不過,我也不會放過你。你若敢不聽我的話,我便讓我這些如饑似渴的手下,好好的招呼她。帶走!」 

  說完,鄧宇鴻示意了一下,他的手下已經挾著宛心出了門,任憑時懷鋒怎麼樣掙扎,也無法掙脫背後兩人禁錮,直到聽見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和疾馳而去的聲響,兩名男子才一把將他推倒在地上,還踢了他幾腳之後,才轉身離去。 

  後面,他才隱隱約約知道,鄧宇鴻留下宛心,第一是為了牽制他,讓他幫著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第二是因為宛心長得特別像他的初戀女友,而那個女人多年前已經患病死去。 

  想到宛心被人拖走時候的情形,時懷鋒整個人再一次顫抖起來,當時宛心搖著頭,眼中含乄著眼淚,一直大聲的交代他,「懷鋒,你一定要好好的活著!」 

  他不知道宛心進去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再也經受不住這樣的煎熬了。 

  天明明已經快亮了,為什麼他看見的,只有無邊的黑暗呢? 

  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了。他已經憋屈太久太久,此刻,他將頭埋入那件帶血的外套中,嗷嚎大哭起來。 

  畢竟還是清晨,急救室門口人也不多,可路過的人,聽見他的聲音,都忍不住停下了腳步,端詳他一會,才離去。 

  他哭了一陣,哽咽著揚起頭,努力抑制住,不讓眼淚繼續往下掉。 

  不知道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門終於打開,他連忙迎了上去,問:「醫生,厲宛心怎麼樣了?她一定沒事的對不對?」 

  醫生搖著頭,輕輕嘆息了醫生,說:「對不起,時先生,我們已經儘力了。」 

  時懷鋒聽見醫生的話,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手中的外套一下滑落地上。 

  他似乎好半天才接受了醫生話語中傳遞過來的信息。 

  他搖著頭,雙手一把抓乄住醫生的雙肩,使勁的搖晃著醫生,大聲的問:「你說對不起是什麼意思?我的宛心她一定不會死的。一定是你們,一定是你們沒有用最好的葯,沒有找最好的醫生。宛心,不會死的,她一定不會死的。」 

  就在他說話的過程中,陸陸續續又有幾名醫生走了出來,無一不是咬著頭,輕輕的嘆息著,有個女醫生對旁邊的另外一個人說:「你說,這麼年輕漂亮,怎麼就想不開呢?哎!」 

  女醫生一邊說話,一邊與他擦肩而過。 

  被他搖晃著的醫生,只有好言相勸,說:「時先生,對不起,我們真的已經儘力了。她就在裡面,你進去看看吧!」 

  時懷鋒聽見可以看宛心,連忙放開了醫生,衝進了急救室。 

  急救剛剛結束,急救室內十分凌乄亂,有兩個人還在收拾著。 

  收拾的人,見他進去,並沒有說話,只是朝急救室中間那張白色的床,看了看。然後,也是嘆息著,走了出去。 

  時懷鋒慢慢挪步到病床前,全身顫抖,他覺得自己連站的力氣都沒有,只好將一隻手杵在旁邊放著一些醫療設備的架子上,才勉強讓自己站穩。 

  好半天之後,他才抬起顫抖的手,掀開了蓋在宛心身上的白色布匹。 

  他未曾想過,他們第二次在一起會是這樣的局面。 

  如果知道是這樣的結局,他寧可與她永遠都不要相見。 

  宛心就那樣躺在哪裡,她面色平靜,甚至還帶著一抹似有似無的微笑。 

  他抬手輕輕的撫摸著宛心冰涼的臉,淚珠大顆大顆的滾落,像是天上的雨一樣,綿綿不絕。 

  他已然忘記了呼吸,只覺得胸口的位置,已經空了,已經沒有任何知覺。 

  「啊!!!」 

  他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驚叫出聲。聲音極大,也極度哀傷。 

  他將她一把抱入懷中,再次吼了一聲,「宛心,你怎麼可以這樣,你怎麼可以丟下我?宛心,你不要走,你不要走。你說要讓我帶你去北極看北極熊,還要去南極看企鵝的,你還說我們要一起走遍世界的兩級,要一起去看世界最美的風景的。宛心,我們還有好多好多事情沒有做,你怎麼捨得丟下我一個人。宛心,都是我害了你,宛心,宛心,宛心.……」 

  世界,並不會對每一個人都溫柔以待! 

  宛心的生命,並沒有因為他的悲痛和愧疚得以延續。 

  不管他再說什麼,再如何用力的嘶喊,回答他的,只有宛心消失的呼吸與漸漸冰冷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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