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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初拜訪智星遇剋星 失算計疑心好龍陽(叄)

  且說韓承澤剛醒,就有人到屋中問他為甚麼睡到自己哥哥屋子裡。韓承澤聽見來人叫世子做哥哥,便下得床來,行禮道:「我是當朝兵部侍郎家的幼子,睡在這裡乃是世子安排暫歇的。公子又是何人?」


  這小公子明眸朱唇,肌膚瑩白,倒比女兒家更有幾分嬌俏。頭上戴著與世子相同的小寶絡累絲金冠,只是更小了些,一襲嫩綠織金雪花綾的圓領長衫,又在袖口對襟處滾著一寸寬的織金紋樣,腰上束著鵝黃織金水紋腰帶,更顯得這小公子粉妝玉琢。此時橫了韓承澤一眼便道:「本公子不追究你就是好得了,你管本公子是誰?」


  韓承澤瞧著這小公子個子還不及他高,這份傲氣倒是十足的,忍不住笑道:「公子怕是還沒我大罷,這個口氣可實在跋扈,就連公子的哥哥,也沒有小公子這般威勢呢。」


  那小公子立時瞪圓了眼睛,怒道:「你敢這樣說我?本公子饒不得你了!」剛抬起手來,卻又慢慢放下,平了氣息才道:「本公子才聽哥哥說起你了,什麼金殿自陳,什麼展樣大方,如今瞧著都是做給人看得。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比你小些,你不說有些擔當,還跟我針鋒相對,你日常讀得書都扔到腦後了不成?」


  韓承澤不免一驚,這小公子瞧著只有七八歲樣子,好一副口齒,也讀了許多書不成?看來親王的兒子也不好做,倒還不如常人逍遙呢。想到這裡,倒有一分可憐他,遂道:「我是對事不對人罷了,況我說你,也是為著你好。不然豈不損了親王並著你自己的名聲?」


  小公子聽了這話,好似突然轉性,一把拉著他衣袖道:「你這人真好,從來沒有人這麼為我著想過的。」說著團團轉了一圈,又道:「這裡也沒有甚麼好的,我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罷。」話剛說完,身後那兩個小廝便利索的倒好了茶,奉到二人手裡。


  韓承澤自小長大,都是和大人打交道的多,此時見他如此,也覺得甚有意思,便也學著他樣子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小公子看著他,微微一笑:「你這人可交,以後本公子得閑,必然找你去。」說完也不管韓承澤如何作想,自招呼了小廝便走。韓承澤懵懵懂懂的,直看著她走遠,回頭一想不由覺得甚是可笑,正招呼了玉蘭引他出門去尋世子,忽然覺得肚腹一陣疼痛。


  玉蘭進得門來,便見韓承澤捂著肚子,強撐著問她恭房在何處。玉蘭頓覺好笑,叫了小丫頭引著他去。不料韓承澤回來不過片刻,就又要去恭房,一炷香的功夫去了倒有五六次,最後竟軟在床上動不得了,嚇得玉蘭面色發白,忙忙安排了小丫頭照看著,就去請世子。


  忠順王世子與沈琰聞訊,都吃了一驚,忙忙來看。韓承澤軟在榻上,有氣無力的道:「世子恕罪,小子是不能行禮的了。」世子原不想他這樣厲害,忙道:「你莫多禮了。玉蘭可去請了陳太醫來?」因著忠順王是本朝唯一親王,待遇超然,聖人欽命了太醫院裡幾位太醫,在親王府里輪流供職的,這一旬正逢陳太醫在。


  玉蘭忙道:「回世子,韓公子一有不好,奴婢便打發人去請世子並太醫了,想來這會子也快到了的。」正說著,便聽門口丫頭回稟說陳太醫來了。


  陳太醫年紀略大些的,鬍鬚髮髻都斑白了,進門行了禮,世子便道:「陳太醫且瞧瞧,我這小兄弟可有事沒有?」陳太醫略一診脈,便笑道:「世子莫急,小公子也不必害怕,想來是吃了什麼寒涼的東西,現在泄了下去,已經沒大礙了。」又捻須道:「是葯三分毒,況小公子如今無事,我也不必再開方子了,只留一道溫補的葯膳,就日常吃也是有益的。」玉蘭聽著,忙引了陳太醫去開方子。


  這裡沈琰坐到韓承澤身旁來,摸了摸他額頭方道:「你可要唬死我了,現今沒事最好,原世子還想著過午帶你去馬場頑呢。」世子也道:「反正咱們都在京中,以後有的是時候常聚。如今是在我這裡出事,我必然要給你個交代的。」


  韓承澤忙道:「太醫也說了,不過是胡亂吃錯了東西,既然我無事,世子就不要追究了。」他心裡卻早想著,自己並沒吃什麼特別東西的,況一同吃飯,世子與沈大哥並沒有事。越想越覺得那小公子敬的那茶水可疑,不過雖然如此,他卻下意識不想供出他來,說不準忠順親王看著父親面子,要責罰那小公子呢。


  世子只不肯依,一面說自有安排,一面又叫人進來,等著韓承澤略好些,託了沈琰親自送他回府。黛玉是在後院的,聽了丫頭傳話,險些唬得暈眩過去,只剛好些,便急著要看看去。小郡主忙道:「你別慌,那裡有我哥哥和太醫照應著,必然不會有事的。在這府上人多不便,等著沈家哥哥送了你們回去,你再好生去瞧,不是安穩得多。」


  黛玉是關心則亂,此時方想起來,不免臉色微紅道:「還是郡主想得周到,是我著急了。」小郡主微微一笑,叫了身邊丫鬟來道:「你去叫屋裡她們兩個,到哥哥那裡看看,韓家公子可有事沒有?」那丫鬟應著退下,小郡主又安撫兩句,黛玉方才安穩。


  少頃,前面沈琰派了人來,請了黛玉與韓承澤一同回去,直將黛玉送到二門處上了小轎,小郡主才對身邊那丫頭道:「你們是去看過的,那人到底是怎麼樣了?」


  穿鴨蛋青色比甲的小丫頭撲哧一笑,便道:「奴婢去看的時候,那屋裡倒安生著呢。聽玉蘭姐姐說,陳太醫診過了,只說是吃了寒涼的東西,葯都不曾開呢。」另一個便道:「說來這個小公子倒是身子底子好的呢,我記得之前表少爺來得時候,可是足足躺了三天,又吃了兩劑葯才好的。」


  小郡主嗔道:「不過是小時候事情,偏你記得這麼清楚做什麼?」又道:「身子好頂什麼用,不過也是個蠢物罷了。父王和哥哥都誇他,怕是縱得他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活該他受這份罪呢。」那鴨蛋青色比甲的丫鬟便道:「郡主可要當心,莫讓世子爺知道,要不只怕又要告到王爺跟前去。」小郡主哼了一聲才道:「你當我大哥是那蠢物不成?我又不曾如何遮掩,他必然是早就知道了。不過父王和哥哥定不會真拿我怎樣,況太醫也說了他的病因,與我有甚麼干係?」兩個小丫頭聞言都會心一笑,便陪著小郡主一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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