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女神的祝福
古卡里姆多大陸一年一度的感恩節是為了感謝「美麗與富饒的自然女神」而舉辦的節日，每到這幾天，無論是富人還是窮人，貴族還是平民，他們都會停下手中的事情，到大街上，小巷裡張燈結綵，湊在一起聊聊今年的收成或者奇趣軼聞，歡度佳節。
聖彼得學院也不例外，還沒到感恩節，各科的課程就已經停得差不多了，比特教授在向武士科學生恭賀節日快樂的同時，就已經背個包，說要來個短暫的旅行來充實生活了。
其餘的學生們本來也都約好三兩成群的去最熱鬧的街中心遊玩，但卻被索菲婭攔了下來。
「各位，希望你們不要忘記在感恩節晚會上我們要表演的節目！」索菲婭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雙手抱胸地堵在教室門口說道。
「切……」教室里的學生全都唏噓一片。
「再過幾天就是我們表演騎士方陣了，道具我已經準備好了，當然費用從武士科基金里出，而今天我們要去女神神廟裡請求祝福，這樣才能到時候在台上會產生一些『特效』。」索菲婭得意地說道。
「啊啊啊啊！」眾人開始咆哮起來。
「有沒有搞錯！我現在都十五歲了，早就成年了，還以為不用受那種苦了呢！」已經有人開始抱怨起來了。
周圍人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西卡好奇地問洛特，洛特琢磨了半天，才慢悠悠地說道：「或許是他們的……習俗吧。」
而一旁的提姆則推著墨鏡糾正道：「朋友，你這樣說不太準確。與其說是習俗，不如說是一種儀式，在人類剛出現在大陸的時候，各種瘟疫，疾病無時無刻不在威脅著生命，而有一天自然女神憐憫這一新生的物種，於是將女神的祝福賜予人類，以此讓其生存下去，斗轉星移，時至今日，仍有人將未成年的孩子帶入女神神廟裡去接受祝福，只不過過程相當痛苦，因為這預示著你不得不直接去接觸神的意志，我還記得最後一次從那回來的時候，頭疼了整整三天！」
「怎麼，你們沒有接受祝福過？那第一次受的痛苦就要來得重些了，你的頭會像漿糊一樣，甚至震顫你的靈魂！所以那裡每天都有小孩子的痛哭聲。」提姆若無其事地補充道。
「這還是祝福嗎？怎麼聽著倒像是詛咒？」洛特砸吧著嘴感慨道。
「朋友，注意言辭，你這可是對女神不敬啊，小心到時候吃苦頭。」提姆善意地提醒道。
「說什麼呢！我一向最崇拜自然女神了，啊，女神，願您的聖光庇護於我！」洛特突然一本正經地祈禱起來。
而西卡無奈地搖了搖頭，心想洛特越來越像一個神棍了。
時至中午，十幾個人終於浩浩蕩蕩地來到了自然女神達芙妮的神廟處，由於臨近感恩節，門口人群絡繹不絕，洛特一群人好不容易排到了號，正在側門處等待著。
趁此閑暇時間，洛特開始打量起了整個神廟。
一座典雅氣派的殿宇隱藏在茂密的樹林里。
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過濾后，只剩下金色的光輝照耀在殿檐上，反射出華麗的光芒，讓人覺得耀眼的絢爛。
正殿的四角是由灰白色的大理石柱支撐，在徐風中沉穩靜謐。大理石柱之間的石階上垂著朦朧的紗幔，任清風拂過，那薄紗婆娑揚起，銀色的紗與太陽的光華交相輝映，顯出五彩的斑斕。
不遠處的清泉汩汩湧出，化成碧綠的帶子圍繞宮殿一周后流向樹林的深處。那泉水中泛出的星星點點光彩讓人感到驚喜美麗，一切都是那麼寧靜安詳。
而在古老的門扉上則鐫刻著如神話般莊嚴肅穆的浮雕：一個身穿白色修道服的少女雙手做出禱告的姿勢跪倒在一棵參天的巨樹前。一隻白色的巨龍伸展著雙翼從大地上徐徐升起，巨大的翅膀甚至遮擋住了太陽，周身環繞著耀眼的聖潔的白色光芒，讓巨樹宛如白晝。
就在洛特還在沉浸其中時，西卡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提醒他要進去了。
寬敞的聖殿里不時傳來小孩的震耳欲聾的哭叫聲，這叫聲卻像鼓聲一樣，每敲一下，就讓洛特的士氣落一分，等走到神像前時，他已經想逃跑了。
這裡的祭司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婆，當她看到面前十幾號青年時，先是嚇了一跳，基本上來這的都是小孩子，而如今見到有一群成年人來這，不免有些意外。但隨後開始感嘆起現在的年輕人的信仰越來越堅定了，都這麼大了，還要忍受那種撕裂頭骨般的痛苦來接受女神的祝福。
洛特前腳剛朝門外邁出一步，後腳就被索菲婭拉了過去，硬是把他拖到了女神神像的面前。
洛特沒法，只得跟著周圍的其他武士科學生有模學樣的跪在墊子上，雙手合上，虔誠地祈禱著。
當他抬頭看到前面巨大的女神神像時，不禁驚得合不上了嘴巴，眼前的神像和在庫姆堡無名戰神神廟裡的神秘空間遇見的神像一模一樣，起初他還以為那是夢，可現在看到如同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神像時，反而有一種既視感。
他還想往深處回憶那個夢境，但與此同時他的頭開始劇烈的疼痛起來，他心一驚，難道祝福已經開始了嗎？
於是他又看向旁邊人，可周圍人臉上都是一副祥和的表情，正當他納悶時，站在身後的老祭司開始提醒道：「都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了！」
「什麼啊，還沒開始我頭為什麼那麼疼呢？好在只要不去想那個夢，那種撕心般的疼痛就會消失。」洛特鬆了一口氣想道。
「聖潔的女神！仁慈的女神！生命的女神！請您向吾等卑微的信徒展現奇迹之力！賜予吾等的祝福吧！吾等將永侍光明！」
就在老祭司大聲頌唱禱告詞的同時，前面的女神神像竟然釋放出耀眼的白光，籠罩著整個神殿，降臨到每個人的頭上。
洛特此時眼睛閉得緊緊的，還抖了抖肩膀，好迎接即將到來的撕裂感，然而他等了又等，除了感覺頭上的白光照得他有點發癢外，其餘的什麼感覺都沒有。
他心一橫，慢慢地睜開了右眼，發現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於是他又眯著眼睛，這才勉強看到其他人臉上的表情。
有的痛哭流涕，有的如神經質般哈哈大笑，有的竟然跳起了舞，有的則在竊竊私語……
他們都旁若無人地沉浸在自己的感情之中。
洛特又在人群中尋找索菲婭的身影，發現她和平常沒什麼不同，只是一臉祥和的合著雙手禱告著，那種莊嚴肅穆的模樣，儼然是一名聖潔的修女。
「怪事！怎麼我什麼都沒有感覺到？難道我的心是不純潔的，遭女神嫌棄了？這可冤枉了，是男人怎麼能不去那種地方一兩次呢？話說我也沒有真刀實槍的干啊，只是遠處飽一飽眼福而已。」洛特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就在這時，一種幽幽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難以置信！竟有人能夠與聖光完全同步！啊，被女神所寵愛之人，沒想到在我這風燭殘年的時刻，還能一睹聖姿，請您帶領我們走出這由獄火與頑石所鍛造的永恆輪迴，請您引導我們穿越這由聖金與秘銀所熔鑄的生命輪迴.……」
洛特一回頭，就看見了一張乾癟且布滿皺紋的臉，唯一有生氣的是一雙碧藍的眼睛，在白光的籠罩下卻像是一團幽魂的鬼火，似有渾濁的淚從她臉頰中流下。
「媽呀！」洛特嚇了一跳，退後了一步，又擦了擦眼睛，發現白色的光芒已經褪去，其餘的人都一副鬆了口氣的表情，紛紛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斷輕撫著自己的額頭。
他們還沒從剛剛的撕痛中恢復過來，而淡淡的微光此時出現在他們的身上。
洛特又四處搜尋剛剛的老祭司，發現她早已經沒了影，很快，一個年輕的修女帶著他們走出了神廟。
「難道說，我又做夢了？」洛特越發尋思著，越發覺得神廟這種地方神縐縐的，以後還是少去為妙。
自然女神神廟的一個隱藏地下室里，在怪異的黑光籠罩下，剛剛的老祭司正畢恭畢敬地對著桌子上的水晶球里的黑色身影難掩激動之情說著。
「大人，聖者已經出現了，我們的計劃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不用急，從現在開始密切關注他，王魂還沒有盛滿王器，我們還需要更多的王魂，只有這樣，聖者才能替我們打開魔界的大門！」黑影發出蒼老的聲音徐徐地說道。
「屬下遵命！」老祭司彎下腰來，但言語中透出一種狂熱。
「佩妮娜大人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很高興的！哈哈哈哈.……」密封的地下室里回蕩著黑影陰冷的笑聲。
洛特走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想起自己前幾天發布的招人啟事，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因此他匆匆與眾人告別後，來到了工會處。
招待洛特的是一名滿頭白髮的老人，他戴著一副老花鏡仔細翻看著工作薄，良久，才嘆著氣對洛特說道：「客人，沒人來啊！不管怎麼說，也是招鍛造師的幫手，按照您的要求，首先身形要嬌小，其次一定要眼明心細，還要具備一定的魔法陣知識，懂得鏤空技術，能夠冶鍊復盤，價錢還不高，唉，別人選老婆也不帶您這樣的啊！」
洛特最近手頭緊，加之想存點錢，於是放低了價格，很多人都不屑做鍛造師的幫手，有名氣的鍛造師尚且不論，沒名氣的純屬浪費時間，關鍵還拿錢少，幹活累。
就在洛特嘆著氣，打算抬高工錢時，一個渾身髒兮兮，穿著破舊紅色連衣裙的黑色短髮小女孩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她用清晰而又空靈的嗓音說道：「雇傭我吧，無論干多累，多髒的活我都願意，價錢少也沒關係，只要一天提供兩頓飯和住宿的地方就行。」
明明應該像其他求職者一樣表現的是哀求的眼神，但洛特眼中的小女孩渾身上下都透露著堅強和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成熟氣息。
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如同黑曜石般明亮，卻又偏偏帶著一絲冷漠，空洞。
「你叫什麼名字？」洛特看著她的眼睛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