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救閑漢
雷橫大叫一聲,看著李助怒目圓睜。朱仝一聽李助名姓,也是凝神戒備。
李助卻是有所依仗,邁步進了裡屋,先聞到一陣酒氣,只見屋中的桌案上擺著兩個酒碗,地下垛著一排子酒罈,還有幾碟子撕得七零八落的熟鵝與醬牛肉。想必李助來訪之前,這二位都頭正吃喝得高興。
李助也不去看雷橫、朱仝,自顧自坐了。拿起酒罈倒了一碗水酒,張口就飲下。
雷橫在王倫手下吃過虧,對李助也沒好臉色。「大膽賊子,堂而皇之進入縣衙,不知死字怎麼寫么?」
朱仝在旁攔了下雷橫,看著李助便問道:「不知李先生今ri光臨,卻有何指教?」朱仝斷定李助以身犯險非比尋常,不敢輕舉妄動。
李助把酒碗一擱,抬頭看著朱仝說道:「在下心有一樁要事,非來和二位都頭商量不可!」李助得王倫吩咐,這事要與朱仝商量做主,雷橫必然聽從朱仝的。
聽到李助說有事和他們二人商量,雷橫大感意外,揚眉道:「哪個和你商量!我倒是要請你坐牢!」
「兄弟稍安勿躁,且聽他說說!」朱仝又看了眼李助,勸了聲雷橫。
果然,朱仝發話了,雷橫也消停下來。
但見朱仝雙目緊盯著自己等待下文,李助便一抱拳正sè道:「在下今ri冒昧來訪,是為了宋江之事而來的。」
一言既出,屋子裡頓時鴉雀無聲。
宋江哥哥上了梁山!
宋江哥哥怎會落草梁山!
朱仝、雷橫兩人生出一絲詫異,他們是知道宋江和王倫的過節的。
朱仝到底心思縝密,連忙撇開關係道:「不想宋江也在梁山,若是朝廷征剿梁山正好一網打盡!」
雷橫也反應過來,怕是李助給二人下套,也道:「若是我二人捉了宋江立功,還要感謝你嘞!」
李助早從王倫那裡知道,眼前二人是宋江在鄆城的鐵杆心腹。不過見二人模樣,也不把話說透,接著說道:」宋江雖然安然無恙地脫身了,但這鄆城縣裡,卻留下了一樁天大的後患。在下聽了心急如焚,不來找二位英雄都頭商量,又去找哪個?」
關係道宋江,朱仝又把心提了起來。哦?卻不知是什麼事,竟然如此當緊?」
李助漸漸佔據主動,朱仝二人漸漸放下了敵意。
李助蹙眉道:「閻婆惜一案中,可牽涉到一個人,叫做唐牛兒的?」
「有……」剛開口,雷橫才反應過來,這可是梁山的軍師啊!自己為何要告訴他這些!不過轉念一想,這事情關係道宋江哥哥,也就說了。
「有!是有這麼一個幫閑的閑漢,聽說那廝是個賣糟腌的,如今正關在縣牢里。」
李助嘆了一口氣:「在下在城中聽說了,那唐牛兒卻是個有義氣的。在縣衙前,若不是他拔刀相助,從那閻婆手裡把宋江救了,只怕宋江,現在已經身入牢籠多時了!」
」如今宋江脫了險,卻把那唐牛兒陷在了牢里,咱們若不救他出來,豈不是要吃江湖上好漢們恥笑,說宋江是過河拆橋、臨難賣友的偽君子嗎?」
一句話只說得朱仝和雷橫大瞪著眼睛,面面相覷起來。
抹了抹鬍子上的酒渣子,雷橫躊躇道:「這……宋太公打發了他家四郎『鐵扇子』宋清,上下使錢,千叮萬囑要將罪過定在唐牛兒身上,務要把此事辦為鐵案,先把這一陣風頭平下去再說。怎的、怎的就牽扯到過河拆橋、臨難賣友上面去了?」
這雷橫倒是心實,直接將實情說了出來。
朱仝聽了李助這一番話,心思游移不定,猛然醒悟這人是來給宋江哥哥身上潑髒水的。
「宋江哥哥不在梁山?」說著,朱仝右手搭在了腰刀上。
雷橫見朱仝變色,自己也跳腳指著李助道:「你這廝框我!」
李助無心與朱仝二人動手,又記掛救人的事情,揮揮手道:「兩位不要著惱,我梁山不過是為了救人而來!」
說著又意有所指道:「雷都頭是個孝子,卻不知唐牛兒也是。同是鄆州人物,何不幫襯一把。」
王倫一行四人,李助來了縣衙。王倫卻是去了朱仝家,宋萬去了雷橫家,杜遷去找閻婆。
朱仝一直在旁邊聽著李助的話,只是沉思不語。這時聽了李助威脅意味,開口道:「李先生之言,我細細想來,卻是越想越有道理。這唐牛兒關係到宋江哥哥的名譽,卻是不能隨意處置的。」
這時候朱仝也不藏著掖著,對著李助開誠布公。
雷橫見李助與王倫一樣多使詭計,心中不忿,說道:「都說梁山好漢扶危濟困,不想也做欺負老弱之事!」
知曉李助想要救人,雷橫不由心中冷笑。
「知縣相公身邊的那些書辦師爺,吃了宋太公的錢,手腳麻溜無比。早已把這樁案子栽到唐牛兒身上,現在連呈送上憲的文書都蓋好印了,只等緩過這兩天,就要上送。看你怎麼救人!」
李助彷彿看穿了雷橫想法,直接放下一個錢袋說道:「事急矣!在下這裡,還有些金銀。便請朱都頭替我買上告下,先把這事緩下來再說。若不夠時,在下派人送來。」
李助把這事情拜託給朱仝,說著怕朱仝不信,又道:」我梁山一切只要那唐牛兒無事,你等也可保全宋公明的臉面!」
此言一出,朱仝和雷橫都是聳然動容。這世上,口頭君子人人會做,但願意掏出真金白銀來實幹的人,卻是一千一萬個裡面也挑不出一個來。
李助那個大錢袋裡鼓鼓囊囊,少說也有五六百兩,誰知他眼睛也不眨一下,便推了過來為一個賣糟腌的使用,如此義氣男兒,世上少有。
見此知彼,梁山都是如此人物,王倫當真好手段。
朱仝思來想去,這裡應該沒什麼陰謀,顧全宋江名望要緊。「好!就依你!」
雷橫雖然看著李助生氣,看著銀子卻親,也跟著點頭。
接著朱仝便道:「雷兄弟,你拿了這些錢去,在衙門裡上下使費;我卻得走一趟宋家莊,面見宋太公他老人家陳述利害。可不能咱們在這邊把唐牛兒往火坑外面拉,宋太公卻在那邊把唐牛兒往火坑裡面踹,兩下里使勁兒,那可就好笑得緊了!」
李助也起身道:「有勞二位都頭。那在下就去尋那閻婆,多與她些錢財,讓她不要追案吧!」
朱仝連連點頭:「如此甚好!只是此事卻非一ri可以成就,這些ri子李先生卻在哪裡安歇?若事情有個緩急,我和雷兄弟要找尋你也有個下處。」
心知朱仝是想套問自己的行蹤地址,李助笑著回答道:「兩位不用著急,我就在城中歇息。需要時,我自會來找二位。」
商量已定,李助拜別離去。
屋裡只剩下朱仝、雷橫,雷橫急匆匆問道:「為何不拿下此人?」
朱仝看了一眼雷橫,說道:「不說你我家眷安危,就是宋江哥哥也是生死不知,不可大意!」
其實朱仝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他怕他和雷橫兩人也拿不下李助。
也許雷橫沒有發現,但是朱仝早就注意到,雖然李助空手而來,但是腰間皮帶卻帶有夾層軟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