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二章會方臘
中等身材,海下虯髯,一身勁裝,頭上束髮帶上嵌著一枚紅寶石。深灰色的眼珠中暗藏這些許凌厲之氣,鼻子高挺而細長,稍稍有些蒼白的臉龐上堆著些招牌式的笑意。
一雙眼睛睥睨四方,顯然是久居高位之人。這便是王倫對方臘的第一印象!
那方臘一步步行來,走得不快不慢,然而便是這樣的節奏,王倫卻是發現,便是這方臘出現的一剎那,那外圍的不少圍觀的百姓,一臉的虔誠之色,竟是不約而同地悉數跪倒在地,看著那方臘的眼神宛若敬奉神明一般。
「聖公!聖公!聖公……」
同時,那些百姓不住在口中呼喊著,眼中的虔誠與臉上的興奮不斷涌動著,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宛如漲潮時的海水不斷拍擊著礁石一般。
在場之人見狀,不由一臉愕然之色。雖然這陣勢比在東京趙官家出現時的山呼萬歲還有些差距,但是卻也是極其少見了。
見小知大,方臘勢力可見一斑。
繼而,那方臘走到近前,身處雙手,笑呵呵地對著兩邊微微壓了壓,繼而兩邊的摩尼教眾便瞬間停止了呼喊,一臉恭敬地看著中央的方臘。
「呵呵……」
方臘呵呵一笑,彷彿對這樣的效果習以為常。看著眼前的王倫、史進以及其他在座的好漢笑道:「王寨主與諸位首領能夠賞光前來,方臘深感榮幸!在此,還請受方臘一拜!」
說著,那方臘笑嘻嘻地抱拳躬身,對著眼前的眾人沉沉施了一禮。
「聖公如此大禮,我等如何敢受?」
方臘這一禮,那些周圍的方臘屬下士卒與百姓臉上都是微微露出了慍怒之色,畢竟,在他們眼中,眼下方臘,那可是足以與東京城的趙官家比肩的人物。
王倫謙遜一句,卻是坦然受禮。
王倫心知肚明,幾人自然不會自降身份,尤其是在這樣的場合。若是他自己不給自己長士氣,長威風,他接下來,恐怕就真沒有他什麼事兒了。
「哈哈…」方臘大喜,直接牽著王倫的手,指著身後幾人,「來來來,愚兄給你介紹一下愚兄教中英豪。」
說著,將鄧元覺、方傑、婁敏中等人一一介紹給王倫,王倫自是免不了將石寶、史進等人也介紹一遍。
那鄧元覺聽到石寶石寶的名字,眼睛掃了一眼道:「石寶是福州人,怎地不在南方駐足!」
石寶之名,鄧元覺也聽聞過,而且還向方臘舉薦過。只是派人去招攬時,卻早人去樓空,著實讓鄧元覺嘆息良久,因有疑問。
那石寶平時木訥,這時倒是福至心靈,給王倫長臉,開口就反問鄧元覺。「大和尚自有廟宇,如何棲身鬧市!」
這卻是詰問鄧元覺為何不好好做和尚,參加了明教,甚至要造反。
鄧元覺不想石寶反問,一時怔住。若是與石寶爭論,反落了下城,於是閉口不言。
那方臘接過言語,指著石寶、史進、石秀等人道:「觀王頭領手下之人,可見王頭領英雄!」
說道這裡,那方臘卻是話鋒一轉:「據方某看來,眼下江湖上,英雄之輩唯有河北田兄、山東王兄與江南方某三家而已!」
方臘所說河北之人就是田虎,這幾年剛剛起事,只是經常攻打州府因而聞名。至於未來熟悉的淮西王慶還在東京逍遙。
「方兄此言,倒是有些煮酒論英雄的意思!」王倫大笑一聲,回顧左右說道。
看方臘、司行方的情形,明教是不想與梁山為敵的,而聽司行方說王信也無恙。王倫無所顧慮,全力與方臘周旋。
「王兄所言不錯!」那方臘微微點點頭,繼而說道:「如今亂世,與那漢末又何其相似?天下分分合合,誰又能夠說得清楚!」
聞言,王倫頓時在心頭冷笑一聲。方臘此言,顯然是將潛在認為自己是那雄踞一方的曹操,而他們不過是抱頭鼠竄的劉備而已。
「田兄在河北,王兄在山東、區區在江南……」說到這裡,那方臘頓時看向王倫,轉而看向在座的所有人,頓時一臉慷慨既然地說道:「諸位可知,我等在座的,都有著一個共同之處?」
「共同之處?」
聽得方臘這話,周圍的眾人頓時一頭霧水。
方臘演戲,王倫只好配合,再度開口了:「在座的,都是綠林人士,這不就是共同之處?」
那方臘聞言,有些神秘地一笑:「既是,也不是!」
嗯?什麼叫既是也不是?聽得方臘這話,眾人更是一頭霧水。
「我等固然都是江湖之人!」方臘繼而解釋說道:「但是,說到底,這不過是我等自封的,有些自欺欺人的說法罷了。」
「諸位都知道,眼下我等俱是大宋王朝的子民。但是,我等在那趙宋王朝的統治者道君皇帝趙佶眼中,甚至在他那一幫臣子,哪怕是許多百姓眼中,我等都是一類人」。
「那便是草寇!反賊!」
方臘這番話一出口,明教眾人一個個無不義憤填膺,但是眼中卻又閃爍著無可奈何的神色。雖然他們心頭極是不甘,但是說到底,他們很多人,都是在逃避這一個事實,這一個落草為寇的事實。
加入明教就是為了求生,而這種求生是大宋朝廷給不了的,這樣眾人便站在了大宋的對立面。
只不過,眼下,這個眾人一直以來都幾乎被眾人遺忘的事實,這個眾人一直以來都不約而同和掩蓋的傷疤,在此時,被方臘如此毫不遲疑地給重新揭開來。
「方兄,你的意思是?」
王倫看著眼前的方臘,心頭隱約已經猜到了些什麼,但還是看著眼前的方臘故意問道。
「方某這番話憋在心裡有些日子了,今日在天下英雄面前,不吐不快!」方臘沉沉說道:
「諸位試想,我等一個個的,自己做著江湖好漢的美夢。但是在那趙官家眼裡,我等不過是一個個聚眾禍亂朝綱的反賊。我等與那趙官家,我等與朝廷,註定是天生的敵人,註定會兵戎相見!」
那歷天潤作為鐵杆心腹,高喊一聲:「我等雖然勢單力孤,但是卻不是貪生怕死之輩。那趙官家若是前來,便與他拼個你死我活,也沒在這世上白走一遭!」
鄧元覺聞言,也趕著大聲說道:「我等眾人俱不是貪生怕死之輩,若是那趙官家發兵前來,我等非與之一戰不可!」
被這方臘一激,史進不想被人看輕,也跟著道:「我梁山好漢自也不懼,任他誰來也有來無回!」
那方臘沖著史進點點頭,話鋒一轉又問道:「但是,史進兄弟可想過,以我等各處的實力,能與那趙宋王朝相抗與否?若是那道君皇帝趙佶當真將我等是為眼中釘肉中刺,我等可還有這生還的可能?」
「這……」
聽得方臘這話,史進不由一陣語塞,暗怪自己多嘴。
王倫知道方臘是想引起自己注意和重視,於是開門見山道:?「方教主有話不妨直說!」
方臘告罪一聲,直言道:「梁山眼下對戰朝廷,屢番得勝,但終究是實力懸殊。乃熒燭與皓月之別,梁山泊若對上朝廷,只如蚍蜉之撼大樹耳!」
聽了這話,石寶不高興了,直言道:「至少我等真刀真槍的,不像有些人只會暗地裡勾當!」
方臘聽了石寶挖苦也裝作不知,那明教眾人也不好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