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葬禮
「是這樣的,小丫頭。【零↑九△小↓說△網】前幾天,我還覺得好好的,隨時能放倒一頭牛。就在那天我去參加了葬禮,回來就覺得頭暈,天旋地轉的。其實,我覺得我可能就是吹了點風,沒什麼大不了的。那些醫生非要小題大做,說什麼住院觀察觀察,觀察了幾天也沒觀察出什麼。小丫頭,你說說,我這是不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老人說話的時候,我就將靈氣輸入了一點進老人的身體,我觀察到他的神情稍微緩和了一點,說明輸送靈氣是有用的。根據老人說的情況,他住了幾天院,也沒檢查出什麼,有可能是身體的確沒什麼大礙,也有可能發生了什麼連醫院的儀器設備也無法檢查出的事。
「能問一問爺爺是去參加誰的葬禮嗎?」
「是我以前一個戰友的孫女,得了白血病,沒找到合適的骨髓。哎,那還是個十歲的孩子呀。小時候我還抱過她,那個時候啊,她一口一口地喊著爺爺,那小嘴,可甜啦。說起來,我也有責任。本來答應過我那老戰友,要幫他照顧好孫女,沒想到我還是食言了。等我以後下去了,還不知道那老傢伙怎麼埋汰我。」
「爺爺,別自責,你要是因為這個把自己的身體氣垮了,你那老戰友才真是會看你笑話的。那個女孩子那麼可愛,一定會去到一個沒有病痛,沒有悲傷,充滿了自由的地方。」
我給了老人一個擁抱,讓他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掉淚,免得他覺得丟臉。負責照顧老人的那個中年婦女趁機將手帕遞過去。
「你這小丫頭,倒是比我這個活了六七十年的老頭子看得開。經過你這麼一說呀,我這心裡啊,還真是好受了一點。我確實不能把自己氣到了,讓那老傢伙看我笑話。哎,你別說,這麼一想,我感覺頭也沒那麼暈了,精神也好了點。小丫頭,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爺爺,是你自己想開了。」
我想,老人應該還是因為悲傷過度,精神波動太大才導致身體不舒服的吧。
「走,小丫頭,陪我去看看那老傢伙,還有那個小傢伙。」
老人心情一放鬆,加上我的靈氣滋養,他的精神明顯好多了。他手勁兒還是那麼大,被他一拉,我幾乎要掙脫不開。我也不準備掙脫,老人讓我陪著他,是我的榮幸。只有親近的人,才願意分享悲傷的事。【零↑九△小↓說△網】
這個老人讓我想起了我的爺爺,有什麼能幫忙的,我也盡量幫他。
我的爺爺也是個非常慈祥的老人,他是個老中醫,心地善良,他還在世的時候,街坊鄰里有事都會來找他。有時候看到他做一些讓自己為難卻不忍心拒絕的事,我就覺得心疼。我問我爺爺,爺爺,他們這麼自私,讓你做這麼為難的事,你為什麼還要幫他們。我爺爺就嘆息,沒辦法啊,身體自己就動了起來。那個時候我就想,是多善良的人才回家將善良當成習慣。
我呀,一點也不想養成這樣的習慣。
「怎麼了小丫頭,不願意陪老頭子去嗎?」
「不是的,爺爺,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爺爺,想得有點多了。走吧,爺爺,我陪你去。」
老人要離開,卻被一大群人攔住了,醫生、保姆、保鏢,都說老人的身體不適合在外面走動。老人表面上答應他們,結果借口上廁所,從廁所窗子的地方爬出來,和我偷偷地溜了。
回想起剛才的情形,我還有點心有餘悸。那可是七八層的高樓,老人直接就爬出了窗子,沿著通風管道滑了下來,簡直像表演特技,引來了路人的紛紛側目,還有人拿起手機拍照。
老人笑得一臉慈祥:「這位小朋友,你可能要換一個新手機了。」
老人作勢就要摔手機,嚇得其他的人趕緊刪除了手機中的照片。他轉過身,還朝我比了一個「v」,弄得我哭笑不得。
「爺爺,你這樣子,哪像是生病的人,你一定是師從名師的武林高手!」
「小丫頭不知道了吧,老頭子我年輕的時候可是特種兵,那叫一個威風八面,打遍天下無敵手。」
「爺爺,你好厲害,我聽說特種兵的訓練都特別辛苦,能堅持下來的寥寥無幾,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老人眼神一亮,胸膛一挺,一臉驕傲:「那是,幾千個當中,也就能出來幾個。沒有我們,哪來你們這些小朋友的幸福生活。」
「嗯,是。」
老人一路都在回憶他當年還是特種兵的時候,無數的艱辛、汗水,拋棄了尊嚴,犧牲了無數自己在意的東西,才成就了當年聲名赫赫的「鐵拳之王」。我聽得熱血澎湃,又感動於那些站在人民身後,站在國家身後,默默奉獻的軍人。
直到來到了烈士陵園,老人才抹了一把眼淚,笑嘻嘻地朝面前這座陵墓說話:「老傢伙,我來看你和小傢伙了。還有陪我來的這個小丫頭,她可不得了,是老頭子的福星,我一定比你這個老傢伙活得久。當年啊,要不是你這個老頑固執意要去執行那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哪會那麼早就……哎,其實我也對不起你,沒幫你照顧好小傢伙。老李,我愧對你啊——」
老人還在聲淚俱下地說著什麼,我已無心去聽,我只注意到突然暗沉下來的天色。
偌大的陵園,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百座陵墓,每一座墓碑上都貼著一張黑白照,照片上的人笑得燦爛。有風刮過,將光禿禿的枝幹上枯黃的樹葉吹得搖搖晃晃。我彷彿聽到有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嘻嘻,哈哈,嘻嘻,哈哈,一聲又一聲,刺入我的耳膜,回蕩在整個陵園的上空。
我忍不住瑟瑟發抖,他們在笑,我卻覺得冷,覺得悲傷。心裡像是突然蒙上了一層陰影,我整個人都變得陰沉下來。
我望向陵園的盡頭,那裡如同電站的煙囪,有源源不斷的黑氣從裡面冒出來。那些黑氣瀰漫到上空,遮天蔽日,化作一個個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張牙舞爪地四處亂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