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屏山

  離北影湖十日車駕之地的東方有一座矮山，海拔不足百丈卻是盛產玉石之地，被當地人稱為清屏山。山下所居住著兩個村莊，由於所產之玉大多晶瑩徹亮，翠綠無暇，品相俱佳，因而引得不少的附近村民上山尋石來換賣錢財，但搶奪之亂也時有發生。


  仲秋之望，天色逐漸暗下來了，大地籠罩著一片朦朧的夜色，清屏山腳下的密玉村更是萬賴俱寂。


  「娘，我問你一件事哦，聽爹說你要給我生個弟弟，這是不是真的啊，這樣我就有人玩了。」一張紅朴朴的小臉蛋貼著桌子，望著正在縫製衣衫的中年女子問道。只見那女子前身微傾，噗呲一聲忍不住一笑右手捏住眼前孩子的鼻子道：「你這孩子沒大沒小的也不羞得慌，可別跟你那滿嘴油腔滑調老爹學。」


  「哼，我都五歲多了，已經算是大孩子了。」話語剛落，只見這孩子低下頭左右掰著指頭，一汪清水雙眼透著無限的天真，時不時瞟向那女子，樣子甚是可愛。


  就在這此時，嗞嘎一聲忽在耳根響起，與這寂靜的夜晚顯得格格不入。開門而來的正是這孩子的父親，只見他右手扶著門框，佇立在門口，肩背附著沉甸甸足有三尺有餘的籮筐，滿頭的汗珠流淌在消瘦的臉上，目光深邃卻顯得炯然有神，像是飽經滄桑般。


  中年女子起身走了過去，滿臉欣慰之情，俯身幫孩子父親一同取下籮筐。男子一邊察汗一邊對眼前女子道：「也不知那門欄台階何時斷開了，今晚歸來之際差點扭壞腳踝，你與子軒可要當心，改日待我清閑定要修理一番。」


  女子撫了撫男子這褶皺衣衫微微笑道：「這也有些時日了，經過日晒風吹，時常會裂開些紋路，子軒這孩子每次都是拈起腳走的，今後小心些便是。


  男子這時望向子軒道：「兒子，來看我給你帶的何物？」男子邊說邊從筐中取出一物，呈橢圓狀，被黑焦紅皮所裹帶，手指掐住表皮卻能凹進去一指之寬。還沒等到男子說完，子軒就早已跳下桌凳，快速的從父親那寬大的手中搶奪離去，眼睛卻輕輕的眯成一條線，齜牙咧嘴的對父親道：還是爹爹對我好，天天都能給我帶地瓜吃。


  女子此刻輕皺眉心，似有憂慮道：「子軒，吃完早點休息，你這發燒已有多日，稍見好轉，得多休息調養。」


  「娘你整天嘮嘮叨叨的，反正今晚我要跟你睡，讓爹爹走開。」


  「呦，你這臭小子……」


  「得了得了，我睡別的地方就是了。」男子抱著枕頭悠悠慢慢的去了內屋。


  夜已經暗得伸手不見五指，狗吠聲打破了村落的寧靜。


  兩人皆一系黑衣，悄悄站在村頭樹下，像隱藏在黑暗中的影子四處張望。兩人之中最為引人注目的就屬那體形肥碩站在後面的蒙面胖子，只見那黑色面巾之外的一張圓圓發福臉上嵌著一雙小小的眼睛，蓬鬆的髮絲污垢不堪。此刻他手中緊緊捏著一把贊新的匕首，時刻保持俯身半蹲的狀態。


  「二胖，此次的任務換作你來，也讓為師看下這段日子的手藝是否見長。」說話的正是另外一人，形態與胖子截然相反，瘦小的體形似乎一陣風就能吹走。


  胖子聳了聳肩頭，站了起來道：「師傅，小徒定不會讓您失望的。」胖子聲音輕微，卻是自信滿滿。只見他重新保持謹慎的狀態，眼睛左右轉動一番，隨後拖動著笨拙的腳步向那低矮的小屋走去。一步一回頭，時而拈腳，時而小步向前，又時而藏下匕首止步觀望，動作起伏甚是規範。到了門口，只見那蒙面胖子將肥碩的左臉貼與門面上，用耳朵細聽門內動靜並且抬起右手在腰間上下摸取匕首，準備下一步手持匕首剜門而入。


  「咦？匕首那裡去了？話落之後，胖子開始扭動起他那臃腫肥碩的軀體。」只聽咣當一聲，匕首突然從胖子的左側腰間掉落。胖子又是一愣，準備俯身去撿匕首，左腳剛剛落地，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恰巧將那風曬多年的朽木台階踩斷，整個腳掌生生卡在了這木板中，這一下胖子疼得連連直叫，連面巾也被扯掉了下來。


  「飯桶」，說話之人正是那瘦小男子，只見那男子一咬牙，三兩步快速來到了這胖子面前，正要去攙扶自己那心愛之徒，就在這時候眼前屋門卻突然被打開，開門的正是那孩子子軒，只見子軒左手揉著眼，右手提褲似乎是想去撒尿，不料那小孩定睛一看，轉身回過頭就大喊：「爹，咱門外有兩個人。」聲音雖然不大，但童聲脆亮，父親驚醒后一晃神，慌忙起床挑起了夜燈。


  「呃」門口傳來一悶聲，父親聞聲后心裡一驚，轉身就抄起了一隻木棍快步向前，到了門口看到自己的兒子躺於台階之上，再望去那惡賊似乎正要逃離，心生怒氣，快步起身就去追趕那二人，說時遲那時快，這孩子的父親本就採石多年，煉就了一身健壯之力，一棍之下就將那瘸腳胖子打倒在地，無意當中卻看到胖子的容貌，就要準備再次揮動木棍之時，胸口突然一疼，卻是受了那瘦小男子的一刀，這一刀正中心肺，傷口血噴不止，瞬間染紅了衣襟，他全身顫抖著，最後整個人始終支撐不住跌倒在地。須臾片刻，又聽到了女子慘叫之聲，此時三兩戶人家陸續亮起了微燈。


  次日黎明，村東古井邊小木屋中，一年邁老者身照舊制式衣袍，一張瘦條臉上，栽著稠密的鬍鬚，整個人一言不語，後背倚在木椅上，不停的抽著旱煙。像是思慮著什麼，腳邊滿滿散落著燃盡的煙草。


  老者深吐一口旱煙后，長嘆一聲，向門外叫了一聲：「阿東」


  過了不久一個男子推門進來，顯得二十齣頭的樣子，面容清秀，生的一副白皙的瓜子臉，這個青年男子正是老者在早年東部瀾州收養的孤兒，名為阿東。阿東自幼年起就喜愛山川之景，加冠成年之後更是常常在外地謀生，每當中秋之際就會回村一趟，這樣的往返已有三四趟。此時，阿東走到了村長面前望向村長沒有張口去問，但心裡已經猜的十之八九。


  老者抖了抖煙袋對男子道：「子軒這孩子生的聰慧，不料家中遭遇變故，自身又頭部受創，現如今尋醫不顯其效，至今仍昏迷不醒，恐怕與半月前高燒有關。今日你準備一番，待明日你攜子軒前往助泉寺求助，看是這孩子否有救。」


  阿東想了想道：「子軒的父母在世對我有恩，我亦會好好照看子軒，再者慧能大師醫術高超，子軒也定能化險為夷。」


  阿東見村長並沒有應答，就準備轉身離去，而在這一剎，空氣頓時凝重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