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零章 守株待兔和引蛇出洞
幾方用石膏澆灌的清晰鞋模。
一具眉心中彈的女屍。
一個喝過的依雲礦泉水瓶。
一坨三天內的人類排泄物。
一塊帶血的姨媽巾。
一張新版百元大鈔。
一截被鋸下來的刻有字跡的松木。
……
這是在警方在吳公山南側山巔，找到的全部物證，也算是收穫比較豐富了。
畢竟，這個案子到現在為止還是疑雲重重，這種最直接的證物，還是很少見的。
雖然有的東西比較噁心，但比這噁心的東西多了去，根本不算什麼。
巨人觀見過沒有？
碎屍塊見過沒有？
對於警察來說，尤其是刑警，以及法醫，心裡承受能力遠遠超出普通人，這是能力體現，也算是傷痕了。
就像是一塊軟肉，一開始都有可能被紙片划傷，但傷著傷著，皮膚越來越厚，都磨成老繭子了，甚至都不會有任何感覺。
這在心理學上叫脫敏。
在公安系統內部，甚至有專門研究糞便的技術人員，周安小時候，跟著父親去過一次，印象極其深刻。
巨大的一個房間里，上百個玻璃培養皿，裡面放的全部都是各種各樣的……糞便。
而據說……裡面資格最老的技術人員，在那研究室里，呆了整整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內，這位技術人員一共輔助了五百八十三起案子，其中包括七十六起公安部重點督辦案件，堪稱是功勛顯赫。
周安這輩子都忘不了，當時的感覺。
誰想一輩子研究糞便？
但，總要有人研究。
周安還記得，根據這樣的見聞，自己初中時寫了篇作文，被語文老師判了零分，大概是給老師造成的心理陰影太大了。
當然，這是后話了。
……
這時。
季平朝他走了過來。
「你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季平有些好奇的問道。
這地兒很偏僻，人跡罕至，犯罪分子能想到不奇怪，但周安也能找到這裡，簡直難以置信。
「保密。」
周安淡淡說道。
相比起公安系統來，國安的保密程度，還是要高很多。
有些東西，也沒必要告訴季平。
季平眼睛一瞪，想到周安的組織關係，嘴角不由抽搐著，一把拉著他的胳膊，小聲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和我講保密？」
周安瞪了他一眼。
「你這個老同志，怎麼一點組織性和紀律性都沒有？」
季平目瞪口呆。
周安慢條斯理道：「得到的那些物證，抓緊時間去化驗吧。」
「罪犯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狡猾和兇殘，必須要爭分奪秒，我擔心，他們還會有別的行動。」
說著，周安將那張人像圖拿了出來。
「這是人像圖哪來的，你就別問了，左邊是蘇珊，右邊是瑪莉蓮，現在蘇珊死了，集中人手，找瑪莉蓮。」
周安語氣有些低沉。
季平接過圖像，也是有些沉重的點點頭。
寧杭人口八百多萬，加上流動人口，很有可能超過千萬之巨。
在這繁華而龐大的城市，要想找到一個刻意隱藏的人，當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況，這個罪犯，還不是個普通人。
僅從她搞到槍這點，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周安可以想到，很可能，瑪莉蓮在寧杭都有一定的情報渠道，這個渠道未必會很大，但一定很深。
腦海中冒出這些念頭，周安再次看了這裡一遍，跳上那塊石頭，舉目遠眺。
一片鬱鬱蔥蔥的山坡，視線盡頭，隱隱顯露出一片建築群。
正是蕭山監獄。
從這個點到蕭山監獄，直線距離不超過三公里。
周安心中一動。
「去搜搜，還有沒有別的下山道路。」
周安開口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
季平開口說道，通知了下去。
果不其然，在山邊的另一側，一片更加險峻的峭壁，發現了有攀岩繩勾留下的痕迹。
她們是這樣跳下山的。
也算是悍勇了。
這片山壁，下方是極其湍急的河流，山谷間都是霧氣，根本看不到下面的情況。
季平深吸口氣，眼神空前的嚴峻。
周安沉默，心裡默默盤算著。
下山。
周安開車去往蕭山監獄，他心裡還是隱隱有些想法，一些稀碎的靈感片段，關於如何從防守森嚴的蕭山監獄中救出兩人。
但，也只是稍縱即逝的靈感，還沒有想清楚。
周安找到了監獄長。
「咱們這兒可能被挖地道嗎？」周安直截了當的問道。
看到刻在樹皮上的《越獄》，周安故有此問。
事實上，許多影視作品里，甚至現實中的越獄，這都是成功率最高的辦法。
永遠不要低估人類對自由的渴望。
滴水尚能穿石，即便是一把小勺子，都有可能創造奇迹。
「不可能。」
「當初修建的時候，就考慮到這種情況，地下澆築了超過十萬方的混凝土，厚度超過三米，絕對不可能通過地道出去。」
監獄長很是果斷的說道。
蕭山監獄，本就是監獄里的五星級，但凡進來，就別想出去了。
幾十年間，還從未有人成功逃脫。
「如果靠直升機呢？」
周安再次問道。
啥？
聽到這問題，監獄長呆了呆，像是看傻子一樣的眼神，極其無語的看著周安。
「這怎麼可能？」
「雖然我們沒有空中防禦系統，但你告訴我，他們去哪裡搞直升機？」
周安點上根煙，緩緩噴出口煙霧，然後拍拍他的肩膀。
「老哥，趙華夏死了，被槍殺的，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區。他們還順便搶了個銀行，包括櫃員在內，殺了十個人。」
什麼？
聽到這話，監獄長徹底呆住。
沒想到，趙華夏竟然死了。
這個案子從發生到現在，也就六個小時左右，他還完全不知道這回事兒。
周安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又道：「這是一個心裡極度畸形的女人，你可以把她理解成一頭髮瘋的母狼，事實上，如果你被她色誘了，我一點都不奇怪。」
「你甚至可以理解成，現在是戰爭年代，對方，就是為了達到目的，什麼招都能使出來的法女特工。」
周安聲音低沉，語氣則很是凝重。
這幅姿態，讓監獄長額頭也是緊緊皺了起來，是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你覺得，讓他們兩個轉獄怎麼樣？」
周安忽然開口道。
聽到這話，監獄長眼神一亮，臉上卻是隱隱現出為難之色。
眼神亮的原因是，他下意識覺得，最好把這兩個燙手山芋甩出去，即便出了事兒，自己也不用背鍋。
為難則是因為，誰來辦這個手續呢？
看到他的臉色，周安笑笑。
「手續呢，我可以寫給你，以國安的名義。」
「現在趙華夏同志犧牲了，我說話算，出了事兒，我負責。」
周安的想法很簡單，也有些冒險。
與其守株待兔，不如……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