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露雪的許諾

  蘭老師穿著體操服來的！那是一件藍白拼色帶有簡約圖案的緊身衣，長袖、高叉、低領。畢竟是成年人，蘭老師的體形與我身邊那些還沒有發育成熟的女孩完全不同，處處凸凹有致。我那時還在天真無邪的年紀，只是覺得那雙平常一直藏在黑色褲子中的白皙的大腿突然露出來顯得十分的扎眼。


  「蘭老師，你太美了！」女孩們都在讚歎。但她卻直接走向我。「我說你，我做到了，該你了！」


  但我可不想脫褲子，急忙向後躲。她過來一把抓住我，「是我動手，還是你自己動手！」本來我身上氨綸面料的衣服是極容易掙脫的，但她抓得很緊，臉也漲得通紅。真不敢想象，穿得如此性感美麗的蘭老師會如此兇惡。


  「啊！」我慘叫一聲，「疼啊！」


  她猝不及防，急忙放了手。我順勢用手護住被抓的地方。雖然我剛才的叫聲有些誇張，但她捏得真的很疼，只覺得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哼！」蘭老師不再理我，她真的生氣了，沒再和我說一句話。


  我決定不再和蘭老師作對。第二天下午停課，但訓練要照常進行。我說不上那天是怎麼想的，在家裡穿好緊身衣、短襪和運動鞋之後，我把鑰匙挎在脖子上，塞進圓領裡面，直接走出了家門。


  我沒有穿外面的襯衫，裡外兩層長袖那種悶熱的感覺已經讓我膩味透了。從我家到學校不到兩百米，如果翻牆直接進入體育館，距離會更近。索性連長褲也不穿。既然上身和袖子上的青花圖案都露在外面，下面的三角褲衩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我那幫多嘴的同學看不見，別人是無所謂的。當時對我來說，被蘭老師再當眾責令我脫長褲似乎更加讓我難堪。


  我快速跑下樓梯，上午的艷陽高照此刻卻已不見了蹤影。一陣冷風襲來，吹得大腿根涼嗖嗖的。我出門之前怎麼不看看天呢？

  我快步走向學校，只希望此時的形象不要被更多的人看見。突然察覺馬路對面有人在對我指指點點，是隔壁樓門的一對年輕夫婦。


  「誒，那不是老莫家的那個老二嗎？」那個男的說，「我還以為他是男孩呢？」


  「他不是男孩么？」女的問。


  「嘿，別傻了。男孩有穿這個的么？」


  哎呀！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還是跑吧！我一口氣跑到學校的側門。像往常一樣，大門關著。我抓住大門的鐵欄杆，正準備翻過去。卻發覺看門的老大爺站在門后看著我。我急忙放開了手。


  「小同學，你要幹嗎？」他問。


  我只好硬著頭皮說：「大爺，我要去體育館訓練，從前門走來不及了。能不能給我開下門哪！」


  「好吧！下不為例！」這老大爺今天咋這麼好說話？他剛打開一個門縫，我便急忙鑽了進去。「謝謝大爺哈！」


  他一面鎖門，一面對我說，「孩子，下回多穿點衣服。大姑娘家，可不好穿這麼點衣服。」


  我？！


  「大爺，我是男的！」我抗議。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高叉緊身衣的下端停留了幾秒鐘。


  「你是六年五班那個莫什麼……總爬門那個，早知道是你，我才不給你開呢！」我可不等他說完，一溜煙跑進了體育館。


  聽我講到這裡，露雪已經樂不可支。


  「你現在頭髮比那時還長。」她說，然後幽幽地來了一句，「如果你現在穿這身的話，我看照樣可以以假亂真。」


  「別開玩笑了！要是我現在穿這個，不說別的，一看上面平的，下面鼓的。馬上不就露餡了嗎？」


  「偽裝一下不就得了。又不是什麼難事。」她輕描淡寫地說，「你不會真干這事吧？誒，你盯著我幹什麼？」


  「你不是偽裝的吧？」我問。


  「說什麼呢？本姑娘可是貨真價實的。」


  「這我可不能肯定。我又沒有檢驗過……」


  「什麼？」她突然蹦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舉起了拳頭。「你敢出言調戲我。」


  「誒，別！」我趕緊舉手護住臉，「你的拳頭那麼硬，要出人命的。」


  「不行，」她還是狠狠地在我的肩胛骨上砸了兩下，「叫你胡說！」


  我咳了兩聲，「行了行了！我信了。你肯定是真的。偽娘可沒有你這麼兇悍的。」


  「還說。」她又舉起拳頭。


  「好姐姐，饒了我吧！」


  「說正經的，你到底想不想考大學了？」她問。


  「想啊！」


  「如果你考上電子科技大學，我就給你弄一套vr200。」


  「真的？哪所電子科技大學？」


  「哪所都行。你們省里的也行。或者不次於它的任何一所別的大學也行。」


  送走了露雪，我暗下決心，一定考上一所好大學，弄到vr200。那樣我才可以經常和美麗的露雪姐姐還有從未謀面的天山雪蓮姐姐保持聯絡。


  不過，想是一回事，做卻是另一回事。直到開春，我的複習仍然沒有頭緒。我想今年是完了。本以為有對於vr200的熱望會給我一個強勁的學習動力，卻發現遠不是那麼回事。


  我的頭髮越來越長。剪了吧，覺得有點可惜。不剪，出門總會招惹鄰居們異樣的目光。我現在的樣子越發符合他們心目中不良青年的形象。


  最滑稽的經歷是有一次上街。我走進一家經營體育用品的商店。這不是那種某一類服裝或某個品牌的專賣店，而是各種體育服裝的大雜燴。當我走過男裝櫃檯的時候，裡面的店員都在冷眼看我。沒有人跟我搭話。其中一位女店員欲言又止。這令我心裡頗有些不平衡。就因為我是個中學生，而且長得不魁梧就小看我嗎？去年我來的時候也沒這樣啊。難道因為我的頭髮長？這和你賣貨的有什麼關係呀！


  再往前走是女裝櫃檯。一個約莫三十齣頭的女店員過來，「姑娘，你買什麼？」


  我嚇了一跳，心說，大姐，你沒看到我穿的是男裝，而且胸是平的么？（男女運動裝雖然看來相似，但總會有些區別吧。）算了，我只是笑笑，懶得跟她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