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拒絕
露雪默默地看著輸液管半天,沒有和我說一句話。弄得我十分地氣餒。
「陪我上廁所。」她突然說。
「啊?」
「我自己拿不了輸液瓶。」
我反應過來,急忙拿過來拐杖,「要穿褲子嗎?」我問。
「不穿了。就這麼幾步路。怪麻煩的。」她說。
我扶著她站起,又從掛架上摘下輸液瓶。她的病號服垂下來,蓋住了內褲,看起來頗為情色。
走到女衛生間旁邊,我頗感猶豫。
「進去啊!」她說,「你沒進過女廁所?」
「我哪裡進過?」
「那你在n城,還有在競技學校。你不上廁所的嗎?」
「我只上自己房間里的。」
「哦!還真是純潔呢。」她說著,頗有挖苦的意味。
「姐姐,你的病房裡怎麼沒有廁所啊?」
「我的級別不夠。」她回答,「進去吧!沒事的。醫院裡講究不了那麼多。這裡的廁所都不知道讓多少個陪護的男人用過了。」
我和露雪一起擠進一個窄小的隔間,把輸液瓶掛在裡面的掛架上。這時露雪說:「幫我褪一下內褲唄……不過非禮勿視哦,也不許趁機揩油。」
「姐姐,你這要求也太苛刻了吧!我幫你脫內褲,又不許看。我起碼得碰到你的腰和腿吧!」
「那好吧!只許碰兩邊,不許碰中間。」
我聽到「嘩嘩」的小便聲。「對不起啊!小弟。」她說,「平時我都是打完點滴才上廁所的。今天有點憋不住。」
回去之後,我翻看手機,有一搭沒一搭地講了一堆網路笑話,弄得她忍俊不禁。眼看輸液結束,她又要去方便。
「要我陪你去嗎?」我問。
「這次不用了!」說完,她手拄雙拐,獨自一人走出病房。我有些不放心,跟著她走到衛生間的外面。
「你怎麼也跟來了,沒事的。」
我靠著衛生間外面的牆,直到她從裡邊出來。
她來到我面前,「既然出來了,就抱我回去吧!」
我抱起她。這一次比昨天熟練多了。露雪也特別配合。「姐姐,你怎麼這麼輕啊?」
「瘦的唄!好不容易撿條命,能胖得起來么?」
回到病房,我把她放到床邊,接下她手中的拐杖。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腿,「唉,以後再也不能穿裙子和短褲了!」她輕聲嘆息。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了深深的傷感。
「那你可以在家穿哪!」
「在家穿?」她笑了,輕聲問,「給誰看哪?」
「給我看啊!」
「你真拿我當你的老婆了嗎?再說,一條半截的殘腿,有什麼好看的呢?」
「姐姐的腿儘管斷了,可是依然很美。我喜歡看。」
我看著窗台上已經空了的花瓶,「姐姐,你對花粉不過敏吧?」
「不啊!你要送我花嗎?」
我買了一大束玫瑰,放在了她的窗前。她只是看著,沒說一句話。
這天晚上,露雪沒有趕我走。
「姐姐,你還不睡嗎?」
「你先睡吧!」她說,自己則在看一本厚厚的書。「如果我先睡的話,你就沒法睡了。」
「你看的什麼書?」
「我導師的著作。」她給我看書的封面。書名很長,我即看不懂,也沒記住。但是作者的名字我卻是知道的,他在我們專業內如雷貫耳。
「夏院士是你的導師?他不是國科大的么?」
「是呀!我考了他的博士生。」她說,自豪的表情溢於言表。
「哎呀!」我奉承道,「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姐姐,我對您的敬仰真是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
她笑起來,「你怎麼那麼貧哪?」
「院士知道你受傷了嗎?」
「知道。這本書是他剛剛寄給我的。他說,他的好多學生都說他這本書有治病的奇效。不管你是失眠、牙痛還是身體哪痛,看它都可以緩解,不過頭痛除外。」
「那好使嗎?」
「什麼啊?這無非是說他這本書生澀難懂的意思。不過我看還可以。」
半夜我果然被輕微的呻吟聲吵醒。我來到她的床邊。皎潔的月光下,她蹙眉的表情楚楚可憐。我輕輕撫摸她光滑細膩的肩膀。她漸漸安靜下來,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早上她問我:「昨晚睡夠了么?昨晚你是不是在我床邊坐了半天。」
「我睡夠了!你呢?」
「我從來沒有像昨天睡得那麼香過。」
「那我多陪你幾天好不好?」
「不好。」她說,「我知道你是請假出來的。如果因為陪我耽誤你的課程,我會歉疚的。」
這時護士來抽血、化驗、例行檢查。
後面的一天里的多數時間她都在一個人靜靜地看書。我則在一旁默默陪她。氣氛比較沉悶。我總覺得她在故意冷淡我。
第三天早上我臨走之前,她拉住我的手,「懷雨,前天你對我說的話,我認真考慮過了。」
我望著她,心裡忐忑不安。
「但是我仍舊無法認真對待你的表白。」
「姐姐,我。」
「你先不要著急說話。我承認,你陪我這幾天里我非常開心。但這不意味著我們就可以天長地久。這幾天你一定感覺得到,照顧一個殘疾人是很累的。你畢竟還不到二十歲。我不相信那是你深思熟慮之下的決定。」
「那姐姐,你等我。到你認為我成熟為止。」
「我不會等你。你也不要等我,趕緊回去找一個跟你年齡相當的正常女孩。我不想我們成為彼此心靈的羈絆。」
「可是姐姐,你總要找人結婚的。」
「我不一定非得結婚啊!我相信我一個人一樣可以過得很好!」
「可是我不希望你在孤獨中終老一生!」我說著,差點哭出來。
「可是這不能成為我拖累你一輩子的理由啊!」她的眼睛也濕了,淚水在眼圈裡打轉。
我離開的時候,露雪的輸液還沒有結束。晚上,我已經飛回了家,安靜地躺到自己床上,再也聽不到露雪痛苦的呻吟聲。
第二天,我去找馮主任銷假。
「懷雨,情況怎麼樣?」他問。
「我女朋友,她沒有死。搶救過來了。」
「那有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
「她的右腿斷了。高位截肢。」
他看著我,沉吟半晌,「那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