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表彰會(下)
「那現在沒有人,你站起來給我看看。證明你的腿沒事。」
「幹嘛呀?人家現在不想站起來嘛!你怎麼這麼煩哪?那你出去叫水靈。讓她進來推我。」
「我出去,不會叫任何人。」
「你……存心氣我是不。你讓開!我自己出去!」
我攔在露雪面前,「姐姐,你就不能不這麼裝么?」
她鎖緊了眉頭,幾秒鐘沒有動靜。然後突然拿起桌子上的一本厚書砸到我的懷裡。
精裝書的硬殼正砸在我的傷處。胸前一陣劇痛。我用手捂著痛處,咬牙看著露雪。
這一次她一反常態,沒有任何關心的表示。她面無表情地靠近我的身邊,「怎麼,生氣了?」
「姐姐,你為什麼這麼對我?」
她反而露出一絲笑意,「那你要怎麼樣才能消氣?要不你打我兩下。」
我真的生氣了,「不要以為我不敢打你。」
她挑釁地看著我,「那你打呀!」
我下意識地抬起手。
「你還真要打啊!別打我的臉,待會兒我還要出去見人呢。也別弄皺我的衣服……誒,你幹什麼?」
我把手伸進她的裙底。她急忙擱裙子外面用手阻擋,「不許碰我的腿。」
我摸到她絲襪的盡頭,在她左面大腿內側狠命一掐。「呃!」她輕輕叫了一聲,隨後疼得張大了嘴。眼淚一下流了出來。
看到她猛然抬起攥緊的拳頭,我急忙用手護住胸前的傷處。但她的拳頭並沒有打來,而是慢慢垂下,「你的氣消了嗎?我才知道你有這麼恨我,你怎麼掐得這麼狠?」她一下子像一個小女孩一樣委屈地嗚咽起來。
哭聲驚動了屋外的人。欣藍和水靈都跑了進來。「你到底對歐陽姐說了什麼?」欣藍厲聲責問我。水靈則趕緊拿手絹給露雪擦淚。
「不關他的事。我們趕緊走吧!」水靈推著露雪走在前面,欣藍跟在後面。我拉住欣藍的衣袖,「欣藍姐,露雪的腿是怎麼回事?」
「那天和你對陣的時候,她的假腿出了動力故障。但她當時的心思放在對你進行救治上面。直到動力完全喪失。本來廠家要把整條假肢卸下返廠維修。但因為要參加今天的表彰會,只把動力裝置拆卸下來。她沒有跟你說么?」
「那她的腿完全不能動了么?」
「原則上來說,失去動力之後,仍舊可以當作一般的假肢來用。但是因為假肢當時是非正常關閉,還有殘存的信號留在她的殘肢上,再次引起了她的幻肢痛。」
原來是這樣。
我走進禮堂。看見露雪被水靈從輪椅上扶起,慢慢坐到前排的椅子上。我想隨便找個座位,但被欣藍止住。「座位已經安排好了,你在露雪旁邊。」
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努力使自己的坐姿與周圍的一大群軍人相協調。這時我看到面前一位頗有風韻的女軍人走過。她三十齣頭的樣子,戴著文職肩章。她和露雪對望了一眼。但從這一瞬間的交流中,我感到對方冷冷的敵意。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韓少校的遺孀,一位軍醫。她的位置安排在露雪的左面,兩人之間隔著過道。
表彰大會的規模比我想象的要小很多,但級別不低。主席台上面坐著一位中將、三位少將(包括吳司令)。主持會議的則是一名上校。因為預先得到陳煒的告誡,我並沒有認真去聽他們的講話。只記得上校慷慨激昂地說出「烈士的鮮血不會白流」,「我們要化悲痛為力量」這一類表態發言。其實從頭至尾,除了我反覆聽到的「1013」這個行動代號以及證實了「污水」組織確實存在之外,我並沒有聽到什麼有用的信息。而對於我一直心存疑問的「污水」組織為什麼要發動襲擊,卻始終沒有得到答案。
韓少校的遺孀是在我們之前上台領取獎章的。下台時她已經滿臉淚花。經過我們面前的時候,她沒有看露雪。露雪則低著頭。兩人沒有任何交流。
當念到歐陽露雪名字的時候,我伸出手想去攙扶她。但她壓下我的手,表示不用。她按著扶手站起,然後邁著標準的步伐向台上走去,雖然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姿勢,但是失去動力的假肢還是拖慢了她走路的節奏。
她走到中將面前,「咔」地一個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中將起身,親自將獎章戴在她的胸前。
在走下台階的時候,露雪的身體晃了一下。我感到心裡一陣緊張,但所幸無礙。
我是在水靈之後上台的。基本上是學著別人的樣子機械地走完流程。唯一感到安慰的是吳司令看著我的和藹的目光。
表彰會結束之後,露雪再次坐上輪椅,由水靈推出會議室。走出安檢門,兩名衣服上印有「安能公司」字樣的人已經等在那裡。「不好意思,歐陽主任。耽誤您的工作了。」
露雪的口氣十分不滿,「你們怎麼現在才來?剛才弄得我差點下不來台。」
「對不起,歐陽主任。我們馬上給您的假肢安裝動力。我們去醫務室吧!」
快到醫務室的時候,我問安能公司的工作人員:「安裝動力的時候,會痛嗎?」
「正常情況下不會。但上次是異常關機,殘留在肢體內的大量電信號還在和神經產生作用。所以這次上電難免會比較痛。」
這時露雪說道:「別讓他跟著,他實在太煩了。」
我一下停下了。眼看露雪的輪椅進了醫務室。水靈將輪椅交給欣藍,隨後向我跑來,「懷雨,你到休息室等一會兒吧!」
我決定離開。「水靈姐,我準備回學校去了。」
「那你得跟歐陽姐說一聲啊!」
「你替我跟她說吧!」
她拿出手機,「欣藍姐,你跟歐陽姐說一下,懷雨說他要走……他說要回學校。」
我聽到電話裡邊傳出了露雪的聲音:「他要走,就讓他走!」
水靈放下手機,「那我送你吧!」
她陪我到招待所取了行李,又送我到車站。分手的時候,她問我:「懷雨,你什麼時候再來看歐陽姐?」
「如果姐姐想見我的話。」
「姐姐怎麼會不想見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