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別離
「如果現在要槍斃我，這個孩子或許還能救我的命。」她說。
我腦袋「嗡」的一下，「你說什麼？姐姐？誰要槍斃你？」
她反而笑了，「不要害怕。沒有人要槍斃姐姐。只是我常常會想，如果有人想用槍打我，子彈究竟會打我的臉，還是打胸。如果必須去死，我寧可面對槍口，等待從背後爆頭更讓我害怕。」
「姐姐！」
「嚇著寶寶了？寶寶生氣了嗎！」她揉搓著我的手，「你在想什麼？」
「那個陳老師給我的本金連同我這兩年的收入是不是都會被沒收了。」
「我不知道。你現在還顧得上這個。」
「可是將來孩子生下來，你和孩子都需要錢的啊！」
她的眼淚一下流下來。她抓著我的手，「那不是你自己編的程序么？錢別人可以拿走。但你的能力別人是拿不走的。有本事還可以再掙啊！」
「可是我現在連本金都沒有了，拿什麼掙啊？」
她笑了，含著淚說：「你真是傻得可愛。你有父母，有朋友。我不相信他們會忍心讓你流落街頭。」
她頓了一下，「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去哪？」我問。
「有一項特別任務。」
「危險嗎？」
「你放心。我的命大得很，不會有事的。」
「可是你的身體……」
「這是我保住軍職的唯一機會。我別無選擇。」她說，「水靈會陪我去。」
「時間很久嗎？」
「十天半個月吧！等任務完成，我就來看你！等我。」
這時警衛提醒，會面時間到。露雪起身離開。看著她虛弱無力的背影，我喊了一聲：「露雪！」
她轉回身。
「你記住，」我說，「即使全世界都背棄了你，我也會跟你在一起。」
她慘然一笑，「我也會的。懷雨，我愛你。」
「我也愛你，露雪。」
……
黃中校繼續跟我探討了半天的程序，最後他問：「如果需要將現有模塊更換為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模型，你打算採用什麼方式？」
我望著他，想了一會兒。「長官，我不能答覆您。我已經有了方案，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因為它有可能成為未來的國家秘密或者商業秘密。」
他笑了，「非常好，年輕人！」
兩天之後，我終於見到了除露雪而外的第一個熟人。那天，陳煒拎著酒菜來到我的房間。「兄弟，我來陪你過年來了！」
我獃獃地看著他。他把酒菜放下，「喂！兄弟，你怎麼啦！」他把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隨後抓住我的肩膀，「田羽這個混蛋，不是把你弄傻了吧！」
「我沒事。」我說，「過年了嗎？」
「是啊！今天是年三十。你看，你在這關的，日子都忘了。」
我看著窗外，低聲說：「我嫂子還不知道會怎麼想呢！」
「不用擔心。專案組已經通知你嫂子你在參加軍事行動。」
「我在公司的住處已經被專案組搜查了。這還能悄無聲息地做嗎？」
他笑了，「當然能。我們的行動對外是嚴格保密的。到你住處里找東西自然是受你的委託並經過你嫂子許可的。」
對於他的幽默我感到十分無聊，「那你不回家嗎？」
「回不去啊！本來我要回家跟女朋友訂婚的，這下又得推遲了。案子沒查清，整個專案組都不能休息。我其實跟你一樣，都沒有自由。」
「陳哥，你要結婚了？祝賀你啊！」
陳煒拿出兩個酒杯，「兄弟，喝點？」
「這裡可以喝酒嗎？」
「不可以。」他打開酒瓶，「我知道你不能喝，少喝點。」
一口酒下肚，從嗓子眼一直熱到胃裡，眼圈當時就濕了。自從露雪走後，一個念頭一直夢魘一般地纏著我，揮之不去。於是我問：「陳哥，露雪她會被槍斃嗎？」
陳煒放下酒杯，「懷雨，你想什麼呢？誰要槍斃露雪？你是不是黑色幽默看多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又不是王明路線那時候。」
「那天，她親口對我說，如果必須去死，她寧可面對槍口，而害怕從後面爆頭。」
「她怎麼就愛說這種笑話。」陳煒皺了皺眉頭，「說實在的，我們室里幾乎所有女兵，也包括一些男兵，可不願意聽她說這些話了。」
「懷雨，看來專案組把你折騰得不輕。前一陣專案組裡出了些事。政治部派李上校擔任專案組組長。李上校以前是吳司令的部下，和歐陽也很熟。你的事情由李上校親自過問。」
「不是黃中校？」
「不是。黃中校只是專案組特聘的專家組組長，專門負責對泄密事件進行技術鑒定。」
「那露雪呢？她有問題嗎？」
「露雪遇到的麻煩比你要大得多。而這些問題需要由她自己去解決。不過她仍是專案組成員。」
「司令一點也幫不到她么？」我問。
陳煒沉吟片刻，「司令現在也在接受調查。」
我嚇了一跳，「為什麼？」
「這個事很複雜。」他顯然並不願多說，「我只能告訴你，我相信司令是清白的。」
「露雪她究竟要執行什麼任務？危險嗎？」
「這個叫我怎麼回答你呢？還是等露雪回來，你自己問她吧！」
我頗感不滿，「陳哥，1013行動之後，我去向欣藍打聽露雪的情況。她讓我問露雪自己。結果我見到的露雪少了一條腿。這次你還這樣說。那我下次見到露雪，她身上會不會又少點什麼啊？」
他皺起眉頭，「我說懷雨，你不覺得這樣說很不吉利嗎？你走在路上還有可能被車撞到，被高空墜物砸到。我們是軍人。我怎能向你保證執行任務會絕對安全。」
「可是她拖著斷臂殘腿，如何完成任務？」
「這次任務不需要她做什麼。而且水靈會一路照顧她。懷雨，你應該懂得，軍人是一個非同一般的職業。而做一名軍屬，是你自己的選擇。」
當夜，我沒有去和警衛們看電視，而是站在窗前，默默地望著遠處城市中綻放的煙花。我突然想到，所謂曇花一現，比起眼前這些轉瞬即逝的花朵，其實要長久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