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陰陽調和
枯柴架起篝火,點亮北冥星月。
左邊是顏笑眉,半臉殘血。
右邊是黑無常,至今昏迷。
白無常坐在中間,烤著冒油的羊腿。
羊腿早已經熟了,幾次把它湊到鼻尖下面聞聞,饞得直流口水。
饞鬼分三種。
不懂美味,只顧獨吞,是最沒出息的。
懂得美味,卻不與他人分享,也強不到哪去。
既懂美味,又懂分享,是饞鬼中的狀元。
這隻羊腿已烤得外焦里嫩,是難得的佳品。
白無常刻意多撒了波斯胡椒,肉香四溢。
有如此美味,卻不能與朋共食,他實在捨不得下嘴。
唯有等,等黑君與笑眉轉醒。
星月燦爛,火光溫暖,最先醒的居然是顏笑眉。
雖然殘血瘮目,但終究只是皮外傷。
醒來的第一眼,看見了白無常,有氣無力的打著招呼:「大叔,你回來啦?」
「咦?怎麼不叫我豬頭了?」白無常喜樂一笑,若有所思:「是不是怕我不分肉給你吃,所以才換了稱呼?」
你當誰都像你那麼嘴饞嗎?
實在沒力氣白他一眼,嬌弱的起身。
第二眼看到黑無常躺在那兒,頓時心裡焦急,捶了白無常一拳:「豬頭,你是不是把我小哥哥灌醉了?」
「大叔變豬頭,只不過一眨眼。」白無常苦笑過後,一聲長嘆:「你小哥哥不是喝醉了,而是快死了。」
啊?
好像炸雷轟在頭頂,顏笑眉瘦臉蒼白。
爬過去,守在小哥哥身邊,眼淚瞬間就崩了出來。
英俊的小哥哥,已經滿面結霜,像死了許多年。
伸出手,探向他的鼻尖,沒有呼吸。
俯下頭,枕在他的胸前,聽不到心跳。
他死了?
不會的。
不會的!
小手摸上他的臉,像在摸一塊千年寒冰。
想把手搓熱,替他暖暖,卻想起自己已經是鬼了。
不顧疼痛,把手探到火里烤熱,捧起他的臉。
想替他擦去臉上的冰霜,卻怎麼也擦不掉。
只要能擦掉小哥哥臉上的霜,他就能活過來。
可是,為什麼擦不掉呢?
一定是我的手還不夠暖。
緊咬著牙,再把小手放到火上烤,卻被白無常拉到一邊。
「你就算把自己烤成羊腿的模樣,難道你小哥哥就能醒來?」
那能怎麼辦?
小哥哥死了,小哥哥死了。
顏笑眉開始哭。
放聲痛哭,哭得星也悲傷,月也難過。
哭得白無常直捂耳朵。
不知道她能哭到哪年哪月,白無常終於受不了小女孩的哭鬧,放下羊腿,大手捂住了她的嘴。
看著她的淚眼,苦笑成堆:「你是不是學過花旦的調調?這哭聲都快把我的衣服扯破了。」
都這個時候了,豬頭還開玩笑?
狠狠咬著他的手掌,讓他哭爹喊娘。
她咬的真狠,白無常用盡全力,才把手搶出來。
看了看手上的牙痕血跡,疼得直甩。
「你屬甲魚的吧?咬住就不撒嘴!」
心裡溢滿傷悲,哪有心思聽他抱怨?
顏笑眉伏在黑無常的身上,恨不得把眼淚哭干。
「哭吧,你使勁的哭,玩兒命的哭,趁著他還沒死,一股腦把他哭死。」
本來一輩子也不想理他了,但他說小哥哥沒死?
在這個時候,無論誰說黑無常沒死,誰就是天下第一的好人。
白無常狠狠白了她一眼,撿起羊腿,繼續在火上烤著。
不出所料,顏笑眉果然爬了過來。
來不及擦凈眼淚,抱著他的手就晃:「豬頭,我以後再也不叫你豬頭了,你救救我小哥哥。」
現在知道求我了?
隱去嘴角笑意,白無常抬起被她咬破的手,沒有一絲好氣:「手疼,沒心情!」
「我給你吹吹。」
顏笑眉鼓起小臉,努力的為白無常吹手。
看著她趴在那兒,哭花了臉,活像一隻小花貓,白無常心裡好笑。
嘆一口氣,收回了搶掌,對顏笑眉說清楚:「你小哥哥是鬼,本來就沒有氣,本來就沒有心跳,平時有氣有心跳是因為要運轉真氣,這些不是他活命的根本。」
真啰嗦,怎麼不從盤古開天闢地講起呢?
無心聽他這些,顏笑眉淚眼急問:「我就想知道,怎麼才能救活我小哥哥。」
「唉——」又是一聲長嘆,白無常連連搖頭:「你知道了又有什麼用呢?你又不肯去做。」
「我做,我做,只要小哥哥能活命,我什麼都肯做。」
「真的?」白無常滿目猶豫。
「你快說呀!」她又使勁晃他的胳膊。
「你小哥哥是被陰煞反噬,攻破心脈,所以寒毒入體,不能導出,這才徘徊在生死邊緣。」
沉聲與她講過厲害,再說險要之處:「我已將他的寒毒驅趕至他的丹田一處,我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他低下頭,又陷入沉默。
惹得顏笑眉急上心頭:「你快點把丹田的寒毒也趕走啊。」
「我?趕不走。」白無常咂了咂舌頭,尷尬的一笑:「放眼北冥雪山,能調和他體內寒毒的,只有你。」
我?
那還等什麼?
「你教我!」顏笑眉的眼裡燃起希望,在眼淚的陪襯下,分外明亮。
「你肯學?」白無常又是滿目猶豫。
「你快說呀!」顏笑眉再次晃著他的胳膊。
輕輕點了點頭,白無常低眉喃喃:「其實這種事,只是陰陽調和之道,不用人教。」
真麻煩,緊要關頭,他還賣關子!
看到顏笑眉滿目不解,白無常皺起眉頭:「陰陽調和,沒聽懂?」
「聽懂了,怎麼調?」
我的天,這種事,和小女孩兒還挺難張嘴的。
「入洞房,你會嗎?」
「我知道,先拜天地,然後就是入洞房。但是,到底怎麼調?」
她纏著問,一臉天真。
倒是把白無常纏紅了臉,鼓足了勇氣,大聲回她:「扒了他,睡了他,懂了嗎?」
答案回蕩在山谷里,好像一直有人在耳邊提醒顏笑眉,只有這樣,才能救活小哥哥。
雖然不太懂洞房這件事,但總也知道這是羞恥的事。
顏笑眉咬著嘴唇,緊低下頭,小臉比篝火還紅。
剛才還吵著鬧著救小哥哥,此時已陷入沉默。
低頭看她抱緊身體,白無常長嘆一聲:「你也可以不救,也許,能有奇迹發生呢。」
怎麼敢相信奇迹,怎麼能不救小哥哥?
偷眼去看,小哥哥依然安靜的躺在那裡,滿面冰霜。
下了決心,顏笑眉的聲音比風還輕:「大叔,你……躲開,不叫你,千萬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