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冰牢
從此沒有再見過顏笑眉。
自從那次荒唐的陰陽調和后。
明明未做齷鹺事,卻惹閻小妹恨意滿心。
幾場席捲北冥的打殺,只把雪山爭鬥的七零八落。
雪霧浮空,似乎萬年不散。
再也沒有星月照耀雪山。
北冥雪山,似乎只剩黑無常一個人。
偶爾能聽見閻小妹隔空弄弦,在雪峰的背面。
箏音悲離,彈落冰花。
片片消散,風中難尋。
幾次去尋,幾次小妹棄箏而去。
留下餘音,訴說寂寞,無人能懂。
即便是她肯回言,又能如何?
三句話內,又是生死相見。
雪樹林邊,冰枝敗落,一片殘景。
昔日顏笑眉的獻茶地。
一盞茶,一條命,誰問紅顏多痴情?
盤膝坐下,凝雪成箏,黑無常縱撥雨弦。
此世年少英氣豪,
前生塵事愁未消。
誰圖名封千萬古,
只留膽氣笑今朝。
一曲蕩氣迴腸,雪樹重生。
冰枝招展,彩花妖嬈。
雪蝶聞箏,依舊飛舞,卻不聞,少女歡笑。
彈罷一曲,餘音裊裊。
雪林重生時,閻小妹踏音而至。
婷婷立在冰花枝頭,依然目中無人,冷艷的一笑:「黑無常,沒人再叫你做琴姬,何必弄弦?」
終於現身與他說一句話,卻換來他無聲不答。
冷笑過後,星眸流轉,輕聲問天:「你是彈給我聽的,還是彈給她聽的?」
黑無常單掌撫過雨弦,化箏為百千雪蝶,多彩盤繞。
她要的答案在空中紛飛,再惹小妹幾聲冷笑。
素手飛袖,凝霜成網,小妹將雪蝶一網打盡,揚到天邊。
幾支冰翅落下,再添一叢冰冷。
黑無常低眉而坐,沉聲如雪:「喚醒顏笑眉,她會親手寫下清白事。」
「清白?」閻小妹冷冷輕笑:「你衣不蔽體,她鞋襪不著,還空口說什麼清白,活笑死個人了。」
幾句古里古怪,她說得冥音輕輕。
揚眉再問:「黑無常,你以為我在乎你們清不清白嗎?」
緩緩起身,黑無常負手望雪,挺起胸膛:「君子行事,只求問心無愧,何懼流言?」
她一襲冷艷,他一身高傲,一個更比一個獨世不羈。
「黑無常!」閻小妹怒斥,她看不得他做過齷鹺事,依然狂妄自大的樣子:「我憑什麼不在乎?本君與顏笑眉共享一具鬼軀,你睡了她,也就等同……等同……」
話到嘴邊,櫻唇咬白,閻小妹幾分屈辱,眼底有淚。
「我不懼流言,卻不許有人中傷顏笑眉。」
他英眉側目,冷看佳人。
閻小妹踩碎冰枝,凌空傲雪,星眸微微:「就算喚醒她,又能怎樣?你隨便寫一個清白給我,難道我會相信?」
鐵鏈悉索作響,被黑無抖得筆直,刺入雪中,橫飛縱舞。
鐵索丹青筆,留下白雪言。
心有冰月雲奈何,
枝頭春花風難割。
笑問人間幾多蠢,
只把冤字下酒喝。
冬風瑟瑟,鐵鏈龍吟,又被黑無常纏回臂間。
「這是我的字跡。」
雪中字,刀刀冰冷,一如其人。
念過了他的七言,閻小妹星眸倒立,冥音破天:「黑無常,你說誰蠢?又向誰喊冤?」
負手不理,遙望天際:「你已看過我的字跡,她醒后寫清白,你可驗真偽。」
「你以為我會信你們串好的供詞?」小妹舞袖弄風,吹亂七言,嘴角淌出冷笑:「少做白日夢,在我魂魄未滿時,她不會再醒來,要你們就算清白也無處申冤。」
最毒孟女手,最狠小妹心,地府的女子,果然陰險。
「不必自欺欺人。」黑無常的目光依舊不視:「你三魂三魄初回,總有調養陰陽時。」
「不錯,在我調養時,正是顏笑眉醒來的時候。」
小妹點了頭,再揚眉問無常:「可你知不知道,她醒來后,為什麼不來尋你?」
她問聲得意,隱隱几分戲謔。
她自知黑無常不會作答,幾聲婉轉,自說自話:「因為我將她困在一個冰牢里,是她絕對出不來的地方。」
黑無常心沉氣定,依舊無言。
不做回應嗎?再給你來點有趣的。
「她醒來就哭,嘴裡喚什麼小哥哥,小哥哥,哭滿整夜,真是讓人心疼呢。」
閻小妹說得輕快,哪有一分心疼?
而且,語調古怪,說個沒完:「冰牢是萬年寒冰,淚還沒滴下來,就結成了冰,她又被我剝得赤條條的一絲不掛,唉,這副畫兒,想想就讓人憐惜。」
「閻小妹!」
再不能忍,鐵鏈驀然出手,將她牢牢鎖住,拉到近前,一聲質問:「何必羞辱她?」
小妹不還手,揚起下巴:「沒錯,我就是要將她扒光,我就是不給她衣服穿,我就是要讓她挨凍受苦,我就是不讓她見你!」
小妹越說越氣,好像受了委屈的人是她自己,星眸對峙英目,小妹揚眉輕笑:「黑無常,你能怎樣?」
能怎樣?
這副身體是顏笑眉,傷不得,殺不得,能怎樣?
「我將她關在冰牢里,是不許她尋你,我將她脫得赤條條,是不許你尋她。」小妹被鎖,毫不畏懼,反而笑得更艷:「黑無常,北冥不大,趁我調養時,你仔細翻一翻,一定能找到她。」
笑過後,輕輕一眨眼,微微蹙纖眉:「不過,你找到她時,就是將她看個精光時,看你們還有沒有臉說清白。」
蒼白的臉,冰冷的唇,黑無常微起英目,波光冰冷。
「黑無常,你想救她?」閻小妹側頭笑問,一點點天真:「不如我給你出個主意?」
陰狠之心,豈有善意?
「你把眼睛蒙上啊。」她笑過後,又故做沉思,連連搖頭:「不行,不行,蒙上了眼睛,一樣可以偷看,這是小孩子的把戲。」
她自問自答,玩得有趣,看著黑無常的眼睛,一聲讚歎:「黑無常,仔細一看,你這雙眼睛真漂亮,挖出來吧。」
說了這麼陰損的話,小妹笑得更燦爛:「沒錯,你把眼睛挖出來,就一切清白了。」
星眸流轉,古怪精靈:「你不捨得呀?」
就喜歡看他一身本事用不出的敗象。
小妹咯咯一笑,揚起眉毛:「你要是捨得挖眼睛,我就給你一個定心丸,不但把顏笑眉還給你,還親手送你們出北冥,就看你是不是個負心……」
喋喋不休未盡,黑無常突然雙指如電,倒插自己的雙目。
鮮血飛濺,燙疼了小妹的臉。
隨手將一對眼睛扔在雪裡,黑無常冰冷一聲:「閻小妹,願你言而有信。」
小妹半臉熱血,星眸圓瞪,不敢相信。
一雙這麼漂亮的眼睛,竟然被自己的幾句隨口嘲弄挖了出來。
他寧可自挖雙眼,也要帶著顏笑眉離開北冥?
眼淚崩出星眸,閻小妹看著被他拋在地上的雙眼,冥音大叫:「黑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