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九隻大鼓
北冥雪山,安靜如初。
剛剛還琴鼓合鳴,瞎打亂彈,一塌糊塗。
白無常遙遙走近,仔細端量了黑無常。
倒吸幾口氣,咂了咂嘴,滿聲羨慕:「這雙眼睛,比星星還亮,連我都被迷上了。」
那日是他趁亂拿住了黑無常的太陽穴,才讓閻小妹將命魂精魄打入黑無常的眼裡。
光明失而復得,比之前更加清明。
今時再相見,竟不知該惱他還是該謝他。
一身迷迷糊糊,滿嘴胡言亂語。
處處逢凶化吉,總能八方圓全。
懶酒鬼,你究竟是什麼人?
誇過了黑無常,又仰頭問小妹,說不盡滿嘴的委屈:「對君王忠心不二的是我,給君王跑腿辦事的是我,為什麼他能得到君王的命魂精魄?而我什麼都撈不著?」
小妹輕笑,揚起纖眉:「你也可以挖了眼珠子,看我給不給你點好處?」
聽了小妹的話,白無常立即伸出雙指,探向自己的雙目。
臨到近前,卻堪堪停住,大嘆一口氣,搖了搖頭:「算了吧,想想就疼。」
說過了胡言,奉上了氣魄。
小妹虛空取過,納入自己的印堂。
「恭喜君王氣魄歸位,鬼臣靜等君王演招,教訓黑無常。」
他退到一旁,摘下腰裡的葫蘆,似乎要看黑無常的笑話。
小妹綠袖輕舞,雪地里憑空站起了一隻雪獸。
飄飄落下時,小妹剛好斜斜坐在雪獸的脊背上。
雪獸頭生雙角,脅有六翅,四足冰蹄。
看似威猛,在小妹的座下,卻十分溫馴。
「怎麼像長著翅膀的牛?」
白無常摸了摸下巴,搖了搖頭:「君王,功力怎麼退步了?至少該弄出一條柴狗,好好咬咬黑無常。」
他不來,心裡惱,他來了,心裡煩。
啰哩吧嗦,沒完沒了。
狠狠斜了他一眼,小妹輕斥:「誰說我要打殺黑無常了?這是我隨手幻化的座騎。」
「難怪,難怪。」白無常立即堆起笑意,長喝一口酒:「我還納悶呢,如果弄一頭牛去頂他,那不是送給他消遣一樣嗎?現在想想,君王要是騎一條柴狗,也實太不像樣子了。」
綠裙盈盈,斜坐柴狗?
虧他敢說出來!
「白無常!」小妹星眸瞪過去,幽幽一聲:「把你的舌頭伸出來。」
見她目光冷寒,白無常急退一步,連連搖頭:「剛喝過酒,怕熏到君王。」
纖纖兩指,夾住一枚細小的冰刃,小妹輕笑:「聽說你有七尺長舌,我的手很快,也很准,只割你的二尺半。」
看著冰刃耀月,白無常立即低下頭,用手捂住嘴,咕弄著問:「請君王示下,下一步,我該去找什麼魂,又在什麼人的命里?」
算你識相,知道求饒。
「善魂,在世上最惡之人的命里。」
「鬼臣領命。」
聽了小妹的話,白無常轉身就走,大步流星時,一聲長嘆:「善魂偏偏在最惡之人的命里,真是亦正亦邪,黑白不分,就好像我一樣,忙前忙后的沒好處不說,還要被人割舌頭,這是圖得哪門子許?」
啰嗦話沒說完,突然背後冷風響。
低頭躲過了小妹飛來的冰刃,撒腿就逃。
遙遙又說起重複話:「君王,你別忘了,弄幾面大鼓,和他對著敲!」
嬉笑聲已去,天月間,又只有閻小妹與黑無常。
「黑無常,你以為你有幾面鼓,就能擾亂我的弦音?」
小妹催動座騎,雪牛展翅凌空,紅唇微揚,響起俏笑:「我下次彈箏時,就是我在沐浴時,不怕壞了顏笑眉的清白,你儘管來敲大鼓。」
說過破解之法,小妹笑得更得意:「黑無常,你的眼睛,是我的命魂精魄,世上再沒有能遮住它們之物,就算你蒙著眼睛來,也不免要把顏笑眉看個精光。」
雪牛漸漸遠去,小妹揚起歌聲,似乎她總是贏,她總是喜歡看黑無常拿她沒辦法的樣子。
眼見著雪峰在前,雪牛即將落峰時,對面站著黑無常,輕笑一聲:「箏音浸水,不免渾濁,沐浴之時,雙手無措。」
淡淡說了兩句,黑無常揚眉反問:「沐浴彈箏?自欺其人。」
「你怎麼學會鬥嘴了?」小妹不可置信,唇邊喃喃。
想了想他的話,立即緊咬紅唇:「我不沐水,沐冰行不行?我不沐冰,用雪干搓行不行?」
她越是瞪起星眸,黑無常越是孤傲冷聲:「沐冰也好,沐雪也罷,總要佔去雙手,怎麼彈箏?」
「關你什麼事?」小妹氣得攥緊粉拳,徒裝冷靜:「我用頭髮彈,我用腳兒彈,我用牙齒彈,行不行?」
輕輕幾聲笑,黑無常英目直問:「用牙齒彈?你自己信嗎?」
「你!」
棄掉雪牛,小妹綠袖昭昭,素掌翻飛,左右推向黑無常的肩頭大穴。
招式不帶法術,純屬是氣極了,要打他兩下出出氣而已。
立地不閃,任她推到肩頭,黑無常堅若磐石,沉聲冷音:「你小心點,打死了我,我就不欠你了,按約定,你該放了顏笑眉。」
「黑無常!我不講信譽!」小妹收起素掌,一聲蠻橫:「就算我打死了你,也不會放了顏笑眉,只會讓她給你陪葬,你死了這條心吧!」
「打死了我,你和你的雪獸練功去吧。」
他說得冷幽幽,氣得小妹顫微微。
眼前明明是黑無常,怎麼?
閻小妹退開兩步,輕輕搖頭,聚起纖眉:「你失心瘋了?話這麼密?難道要學白無常?」
「沒錯。」黑無常毫不掩飾,輕輕點頭:「我就是要學白無常。」
答過小妹的話,看著她滿眼的不可置信,再淡淡一句:「你不讓我清凈,我也不讓你安寧。」
紅唇微抖,小妹看著黑無常,像看著陌生人。
「閻小妹。」黑無常輕笑,美過月色:「從此刻起,我只做一件事,與你做對。」
他雖然嘴角有笑,語氣卻十足陰冷:「不管你放不放顏笑眉,我註定是你命里的煞星。」
「你!」小妹氣息短促,她從未想到黑無常話多起來,更氣死人。
在她星眸有怒時,黑無常盤膝坐下,身後再現九隻凌空的巨鼓。
「黑無常!」
小妹尖叫時,巨鼓隆隆,猶如夜中的乍雷,淹沒了小妹的冥音。
喜歡敲喪鐘鼓?
你隨便!
婷婷轉身,小妹架雪凌風,飄飄遠去。
可鼓音總是如影隨行。
轉目回看,見到黑無常緊緊跟在後面,而緊緊跟他後面的,是九隻大鼓。
無論小妹飛到哪,再也甩不掉黑無常了。
九隻鼓是黑無常的影子,黑無常是閻小妹的影子。
一個如仙子般美麗的姑娘,無論到哪裡,都有亂鼓相隨。
你說煩不煩?
閻小妹不但煩,幾乎都快被煩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