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一網打盡
在賭桌上詐賭,如果被人抓住,通常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尤其是這間茅棚里的賭桌,鐵心判官的死,就是最好的證明。
可是,開局子的莊家如果被人抓到詐賭,又該由誰來主持公道呢?
隔著牌九的背面,就能摸出牌九的點數,這是只有神仙才能做到的事。
可摸出牌九點數的少年不是神仙,否則,他就不會連輸了十萬兩銀票了。
看熱鬧的賭徒在起鬨,有的已經紅了眼,向莊家吵著要還錢。
莊家也紅了眼,死死盯著少年,沉沉一聲:「請朋友留下名字。」
少年飲酒,風清雲淡。
紅妝輕輕一聲,妙音宛轉:「聽說,這間賭坊以最公平和最安全聞名天下,你詐賭不還錢,還向我們追名字,是要砸了自己的招牌嗎?」
她憐音輕輕,像少女在訴說情話。
可是,卻問得莊家不能作答。
左右一片討伐聲,前後一片還錢聲,莊家的紅臉脹成了紫色。
少年手拈空杯,紅妝傾斜玉壺。
酒濃潤香時,兩人相視一笑,好似旁若無人。
莊家胸膛幾番起伏,手裡死死攥著牌九,他怎麼也想不通,少年究竟是怎麼從牌背摸出點數的。
賭徒們儘管吵著還錢,但白花花的銀子與銀票就擺在桌面上,卻沒有一隻手敢上去搶。
就算全賭場的賭徒之手加在一起,也沒有斷金楚刀的手快,連他都搶不回來自己的命,別人又怎麼能行?
紅妝見到少年的耳朵微紅,已不再為少年斟酒,少年將空杯放到鼻尖,輕嗅酒香,好像回味無窮。
莊家將大手壓在十萬兩銀票上,狠狠推向少年,齒間切切:「我技不如人,只有認栽,這是朋友的籌碼,請朋友明日再來,我再倒賠朋友二十萬兩白銀。」
少年將銀票隨手拈起,遞給紅妝,輕輕揚眉問莊家:「局子里開暗花,你也配姓月?(開賭場詐賭,你也好意思混賭行的江湖?)」
一聽少年人打了江湖切口,莊家眉目更冷,盯緊少年:「朋友既然是相家,請留下蔓兒來。(你既然也是個行家,請留個名字,改天聚一聚。)」
「你怎麼還問?」紅妝微微皺眉,更添幾分憐楚,星眸環視四周,盈盈一聲:「我們被詐的錢回來了,其他人被詐的錢,你到底還不還?」
這一言,讓少年輕笑,賭徒們高聲喝彩。
莊家重重的一拍桌子,濃眉倒立,喝問一聲:「朋友明天來不來?」
「來怎樣?不來又怎樣?」
少年又向紅妝舉起空杯,可紅妝無論如何再也不肯給少年斟酒了。
「如果朋友明天來,我一定放言江湖,讓所有在我這裡輸過錢的朋友都回來取花紅。」
莊家終於肯放這一言,竟惹得所有人大驚失色,敢賠全江湖的賭銀,他好大的口氣!
輕輕放下酒壺,紅妝淡淡一笑:「我們來不來,究竟和你賠錢有什麼關係呢?」
莊家不答紅妝,只問少年:「我還你十萬兩,明天再賠你二十萬兩,你總得給我個機會讓我贏回去,朋友既然也是走江湖的,一定也知道這個規矩吧?」
「如果明天依然你做莊,勝負便和今日一樣。」少年笑得輕狂,不顧莊家老臉紫青。
「好,就依朋友所言,明天我再邀兩個新朋友同坐,大家一起耍一耍。」
強龍不壓地頭蛇,莊家擺了明陣,要請人來助賭,賭徒們都為少年捏了一把冷汗。
如果少年是聰明人,就不該提出換庄這回事。
可少年不但不是聰明人,而且傻到透頂,居然淡淡說了一句:「我不喜歡人太多,明天我們閉門切磋。」
此話一出,四周唏噓,眾人無不在心底為少年可憐。
他難道沒聽過這間賭場的厲害?
竟然敢提出閉門暗賭,他難道比鐵心判官和斷金楚刀的手還硬嗎?
「一言為定!」
莊家點了頭,少年起身提劍,踏步離去,紅妝婷婷,緊隨其後。
身負幾十萬兩銀票的人該住什麼地方?
當然是本地最大客棧的天字型大小房。
兩間天字型大小房。
紅妝還是姑娘打扮,她與少年不能愈禮,只能分房休息。
夜未央,少年不眠,紅妝作陪。
幾苗燭火搖曳,映出少年眉間的愁苦。
真是好笑話,他懷揣巨富,又有美艷相伴,正該是年少得意時,哪來的愁苦?
有酒無菜,少年一杯接一杯,又喝到耳朵微紅時,紅妝忍著羞,按住了他執杯的手。
「師兄,若是只有一個莊家推牌,我還聽得出點數,怕明天人再多一些……」
憐音幾分猶豫,紅妝微微蹙眉。
「無妨,我明天不是去賭錢的,是去殺人的。」少年的拳頭攥得蒼白,眼裡仇深四海,恨恨一聲:「一定要將老賊們一網打盡!」
少年又想飲酒,再被紅妝攔住,嘆息若蘭,低眉訴悲:「師兄,殺完這些人,收手吧?」
「收手,收手,收手。」少年喃喃念著,強忍淚光,緊鎖濃眉:「他們將我爹剁成肉泥的時候,想過收手嗎?」
他的目光陰冷,盯得紅妝不敢直視。
她實在不願意看師兄此時猙獰的模樣。
「你若是不願意看我殺人,明天你可以不去。」
少年冷聲,紅妝苦笑。
我不願意看你殺人?我是怕你慘死於他人劍底。
我可以不去?從我跟你走出家門的那一步開始,就沒想過回頭。
紅妝輕輕提壺,為自己注滿了一杯酒。
一飲而盡時,嗆得眼淚直流。
任它流吧,不必擦去。
少年幾次抬手,想替紅妝擦去粉面淚痕,終究忍住。
轉而一笑:「你怎麼想起來學喝酒了?」
都說酒能澆愁,卻猶如火線一束。
輕輕對少年一笑,紅妝未答,又再斟一杯欲飲。
這次,卻被少年擋住了酒盞。
讀出了紅妝眼底的欲哭還笑,少年沉聲一嘆:「別擔心,殺完明天那三個人,就只剩四個人了。」
然後呢?
你覺得一切都煙消雲散了?
師兄,你在報父仇,但你殺的也是別人的父親。
天理循環,恩仇不滅,待你人老遲暮時,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
可是,我不敢再啰嗦,怕分了你的心,怕你明天真的有了閃失。
你若死了,我又怎麼能活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