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執子之手
都說當官好。
倒也沒錯,當官確實有許多好處。
大權在握,能決斷生死,這是好處之一。
也說當官難。
真是不假,當官確實也有許多難處。
人情事故,不得不疲勞應對,這是壞處之一。
自錢大人上任了京府衙門一職,一晃三個月,案子沒審幾個,人情倒是躲了不少。
有些應酬,能推的就推了,推不掉的,往往都是喝到後半夜,回家抱著臉盆吐到天亮。
今天又有一個推不掉的應酬。
是燕大人的家宴。
燕大人是大內府的總捕大人
大內府管著全國上下的重大案件,能在大內府里任職的,全是有著上乘武功的高手。
能上大內府通輯令的案犯,在江湖上,是一種榮耀。
大內府抓回來的人,都要送到京府衙門裡去審。
從官階上來說,大內府總捕大人與錢大人是平級的。
但從權勢上來說,大內府官員手裡的兵器,可以殺人勿論,這顯然已經是權貴熏天了。
所以,大內府總捕的家宴,對錢大人來說,是推不掉的應酬。
很不巧,錢夫人今天身子不適,病怏怏的躺在床上。
她連照顧自己都費勁,何況是照顧她們的女兒錢芳雪。
沒錯,錢芳雪就是錢大人唯一的寶貝千金,今年只有四歲,已生得伶俐可人。
不抹胭脂朱唇艷,一雙星眸盪秋波。
等她長大了后,還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官家的少爺。
「你帶著雪兒去吧,我自己能照顧好我自己。」錢夫人親手將雪兒稚嫩的小手,交到錢大人的手裡。
「你真的沒事?」錢大人滿眼寵愛,不忍離去。
「沒事的。」錢夫人甜甜一笑:「你少喝一點。」
這一去,錢夫人沒事,錢大人也沒事,雪兒卻出了點事。
家宴,是最令人舒適的一餐飯。
這是指普通百姓家的家宴。
官家擺的家宴,一定都是美酒佳肴,卻吃得不讓人舒適。
雖然脫下了官服,換了便裝,但嘴裡依然打著官腔。
官腔這種事,一但說習慣了,想改確實很難。
總捕大人請了許多人,錢大人只是其中一個。
推杯換盞時,臉上掛著虛假的笑,腦子必須轉得飛快,誰知道哪句無心的話,就得罪到了誰?
總捕大人的府宅很奢華,怪石清泉,林木鬱郁。
房間多的數也數不清。
就連倒酒的丫鬟也都是粉妝佳人。
丫鬟們鶯鶯燕燕,穿梭於廚房和宴席之間,忙著為這些大人們倒酒布菜。
一但被哪個大人相中了,納成了妾,就有花不完的金銀了。
跑了無數個來回,盤子落盤子,菜似乎永遠也上不完。
有幾個丫鬟在偷偷咬著耳朵,笑得鶯鶯燕燕。
丫鬟們的笑聲很好聽,總捕大人卻微微皺眉,回頭相顧:「你們偷笑什麼?在客人面前一點也不懂規矩。」
這本來是句教訓,但丫鬟們卻不怕,笑得更艷。
總捕大人是武將出身,平時很少講這個禮那個儀的,府里的丫鬟都被總捕大人和夫人寵壞了。
「我們笑,後花園里有人在拜天地呢。」
有嘴快的丫鬟說出實情。
拜天地?
難道有人私訂終身?
總捕大人起身沉聲:「是誰在拜天地?」
「是小公子在和一個漂亮的小姐在拜天地。」
聽到這句話,總捕大人也不免失笑。
小公子是總捕大人最小的兒子,今年也只有六歲而已。
真是頑皮!
「哦?」總捕大人仰頭大笑,敬了在座的一杯酒,滿面得意:「走,我們一起去看看,看我兒子給我討了一個什麼樣兒的兒媳婦。」
眾位大人隨步,隨總捕大人來到了後花園。
後花園分外雅緻,竹風映月,花薰繁星。
很難想象這是武夫的家。
雅緻的園子里有雅緻的人兒。
一個武士打扮的小男童,正雙膝跪地,抱拳望月。
他旁邊婷婷跪著一個小女娃兒,生得星眸朱唇,脈脈含羞。
「我燕簫梅今夜娶錢芳雪為妻,一定終身愛她護她,然後,執什麼攜什麼的。」
小男童的前半句誓言真誠,後半句再想說些感天動地的話,卻有些記不清了。
「是執子之手,與子皆老。」
女娃兒咯咯一笑,羞得低下頭,輕輕說:「這句話,是我聽我娘說的。」
「其實,你要是不說,我使勁想想,也能想出來。」男童不肯示弱,有一點點倔強。
「你一定能想出來。」女娃兒笑得天真,看著男童,讓著他說,顯得她更像是大人。
「那,接下來,咱們該拜天地了吧?」男童看著女娃兒,眼睛里有點疑惑。
女娃兒似乎看懂了他的疑惑,為難的撇了撇嘴:「我也不懂怎麼拜天地。」
「好像是磕頭。」男童的眼睛一亮,似乎摸到了拜天地的法門。
「那……」女娃兒為難的摸了摸娘親好容易給她編好的髮飾,真不捨得把青絲弄亂。
「我先磕!」男童說做就做,結結實實的嗑了三個響頭。
他額頂上沾著殘草,逗得女娃兒咯咯直笑。
掏出隨身的小帕子,替他輕輕抹去額頂的污亂,女娃兒細心的真像一個小媳婦兒。
少男少女的天真浪漫很甜,甜在每個人的笑容里。
天地還沒拜成,錢大人舉步上前,急喚一聲:「雪兒,怎麼這麼不懂事?」
「爹爹。」聽到錢大人的聲音,雪兒回頭看到了他,張開小手跑了過來。
抱住爹爹的腿,聽眾位叔叔伯伯的笑聲,雪兒似乎知道拜天地是件羞人的事,小臉兒像紅透了的蘋果,再也不敢抬起來了。
「何人敢搶我的妻子?」男童拔出腰間的配刀,大喝一聲,奔著錢大人沖了過來。
「放肆!」總捕大人一聲喝令,隨手一抄,將小兒子夾在脅下。
燕簫梅的刀順手被總捕大人奪去,他依然張牙舞爪,似乎要和奪妻之人拚命。
「犬子無禮,錢大人勿怪。」總捕大人雖然嘴裡罵小兒子放肆,但他僅有六歲,面對搶親之人,竟敢拔刀,這份膽氣,足以讓他自得。
「爹爹。」雪兒委屈的晃了晃錢大人的衣擺,關切的看著燕簫梅,嫩嫩的一聲求:「你讓這位伯伯放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