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留財不留命
挑馬是一件很費神的事。
看馬齒,是測馬的年齡。
摸足腱,是要馬的速度。
還要與馬定緣。
定緣這種事,可遇不可求。
都說狗忠於人,但馬若與誰結緣,一定比狗還要忠誠。
好馬的脾氣往往很大,能不能降住它,要看主人的本事。
燕簫梅從左往右,看遍了馬廄里的每一匹馬。
又從右往左,再挑了一個來回。
他找不到任何一匹馬,配與雪兒結緣。
雪兒美,美得像天仙。
為她選的馬也一定要美,美得像天馬。
雪兒等了許久,見他一直拿不定主意,乾脆隨手一指:「我要這匹。」
桃花馬,雪白的馬身,綉著朵朵紅花。
馬兒高傲,始終昂著頭,燕簫梅先前沒有為雪兒挑這匹馬,是怕這匹馬的脾氣太大,別摔倒了她。
既然雪兒青睞這匹馬,燕簫梅立即點頭:「你很有眼光,我也覺得這匹好一些。」
「什麼有眼光,我隨便指的。」雪兒強忍笑意,損他:「既然你覺得這匹好,為什麼不早點做決定?」
淡淡笑過,為自己也挑了一匹馬兒,燕簫梅付了錢。
日近晌午,酒肆閣樓。
小二哥殷勤的招呼雪兒與簫梅。
無論誰和這麼漂亮的小姐一起吃飯,出手一定不會小氣。
所以,這桌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小二哥,有新鮮的魚嗎?」燕簫梅還沒坐下,立即問魚。
「客官來的是時候,今天早晨小店剛上的青鰱子,每條足有四斤重,個個兒游得歡實,用咸醬燉熟,下酒最鮮。」
小二哥將桌子擦得一塵不染,笑容從來不捨得放下來,只為了能伺候好客人,多得一些賞錢。
「別燉,讓后廚將魚剔古切做薄片,直接生魚上桌,再給我們倒一些鮮醬油。」
「生,生魚?」小二哥愣住了。
「燉熟,少放點醬,我不喜歡太咸。」雪兒低眉一笑,輕輕接過話頭,繼續吩咐:「切一斤熟牛肉,炒一份青菜,一壇女兒紅,一壇竹葉青。」
三個菜,兩壇酒,已足夠四個人吃一頓的了。
小二哥勤快的去傳菜了。
燕簫梅微嘆,淡笑:「我以為你喜歡吃生魚。」
「不是所有的魚,都可以做魚生的。」雪兒白袖掩唇,只有這樣做,才能藏起她忍不住的笑意。
天,他怎麼可以蠢得這麼可愛?
女兒紅,紅得像火。
竹葉青,透得像冰。
冰與火,甜與醇,混在一起入喉,像人生,百般滋味。
「大人升遷,指日可待。」雪兒嫣然,提壇注酒:「在大人執掌大權前,我想問大人一個問題。」
燕簫梅要細細的回味這碗酒,這碗酒,是他和雪兒的第一碗酒。
「如果,大人不是大內府的捕快,我們剛才在城門口,會是什麼下場?」
這是雪兒的問題,簡單明快,燕簫梅卻皺起眉頭,他不知道答案,他真的不知道。
「我被他們摸個遍,然後進城,是良民。」雪兒又飲一碗酒,臉已飛紅:「我若不受屈辱,殺了他們,是反賊,死罪。」
誰也反駁不了雪兒的答案,燕簫梅也不能,他只有喝酒。
燕簫梅連喝了三碗酒,他將大內府的捕字招牌摸了出來,推到了雪兒眼底。
「在進京城之前,你拿著這個牌子,會免去許多麻煩。」
他沒有酒量,臉已紅透,醉眼迷離。
「沒酒量還喝?」雪兒收起腰牌,終於忍不住咯咯脆笑:「天字第一號的大傻瓜,你把牌子送給了我,到底咱倆誰是官,誰是賊?」
燕簫梅沒聽到雪兒罵他傻瓜,他已經睡了,如果他聽到了,會不會甜到笑?
頭疼欲裂,嗓子火燒。
沒酒量的人,真不應該逞能。
燕簫梅伏在桌子上,睜開雙眼時,已置身在了房間里。
眼前有一杯涼透了的濃茶。
茶有點苦,卻澆熄了喉嚨里的火燙。
「既然醒了,趕路吧。」淡淡一聲,是雪兒。
窗外又是夜黑,雪兒燈下倩影。
「你一直沒睡?」燕簫梅幾分關切,幾分心疼。
「像我這種江湖野女子,在馬背上也能睡。」雪兒婷婷起身,躍上窗欞:「你要睡,儘管睡,我要趕路了。」
她躍下,飄落馬背。
馬兒嘶鳴,揚蹄啟程。
雪兒沒有吹牛,她的確在馬前上也能睡。
而且睡得美艷,睡得香甜。
馬行如飛,她卻坐得安穩。
燕簫梅心中暗贊,如果我國騎軍能擁有如雪兒一般的騎術,哪有車馬勞頓這種說辭?
前方一片密松林,穿過了這片林子,就要摸到了皇城根兒。
進了京府,雪兒就要入獄。
一想到雪兒要吃些苦頭,燕簫梅的心都快要碎了。
心底酸楚時,忽聞馬打哀嘶。
兩匹馬均是四蹄變軟,向前栽倒。
燕簫梅脫鐙離韁,縱向雪兒。
伸手一撈卻成空,雪兒已被滾落的馬兒帶到前方,落到了蒙面的群賊手中。
幾把刀架在了雪兒的脖子上,賊人獰笑:「留財不留命,留命不留財。」
燕簫梅橫刀在手,卻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雪兒被賊人傷了一根頭髮。
「你們在皇城邊兒做生意,眼睛也不放亮一些,居然劫到大內府的頭上了!」雪兒輕笑,慢慢摸出腰裡的大內府牌,遞給賊人。
賊人一把搶過,細細察看,果然是大內府的招牌。
有兩個賊人倒吸冷氣,似乎手軟。
領頭的賊人摔掉腰牌,狂吼一聲:「老子不管是大內府還是小外府,老子只認錢!」
「合吾,遞門坎兒!(大家都是綠林的人,請報報字型大小。)」雪兒突然打起了江湖切口。
賊人一愣,隨即將刀架得更緊:「你再說廢話,老子就抹平了你!」
輕輕笑了,雪兒說得清脆:「春點不開(不會說江湖話),你們不是綠林的人,用軍刀劫道兒,你們是逃兵吧?」
只用了兩句話,雪兒就道破了這群賊人的身份。
賊人惱凶成怒,將刀揮起:「老子先砍了你!」
「慢著!」燕簫梅收刀還鞘,大喝一聲:「我給你錢!」
賊人停下了刀,震聲大吼:「把刀和錢一起給老子扔過來。」
雪兒在他們手裡,燕簫梅束手無策,唯有拋落了兩把刀與錢囊。
刀與錢囊被賊人踏在腳下,兩聲狂笑:「晚了!這小娘兒們認出了我們是逃兵,我們還能留你們活命嗎?」
手起,刀落。
燕簫梅虎目瞪裂,縱身前躍,卻哪又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