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慧眼識珠
小孩子長大的速度,總在不經意間。
感覺昨天還是只到你膝彎的娃娃,今天就是到你胸口的少年了。
然後,明天,他們居然超過了你。
一晃過了十幾年,也互相鬥了十幾年,秦筱梅婷婷玉立,文霜岩少年英姿。
在文霜岩十五歲的時候,身高終於超過了秦筱梅。
女子十五歲齊笄,由蘇大小姐親手為梅兒挽起了髮髻。
文霜岩指著秦筱梅頭上盤絲青雲,笑出了眼淚。
「我送你一件齊笄禮物吧。」文霜岩收起笑聲,說得認真。
「切,你會對我這麼好?」秦筱梅很討厭自己的新頭飾,但又不敢弄亂了,否則,要被爹娘罵不端莊了。
「從今天開始,你叫我表哥,我叫你表妹。」文霜岩笑的得意,眨眨眼睛:「這是我送你的齊笄禮物。」
「滾!這輩子你都休想翻身!」
秦筱梅折了一根樹枝,摘掉樹葉兒,隔空抽了抽,滿意的點了點頭。
「是你說的,誰更高,誰就做大。」文霜岩後退半步,揚起下巴:「我現在比你高。」
「沒出息的爛表弟,光長個子不長腦子。」秦筱梅慢慢踏一步,徐徐冷笑:「我是姐姐生的,你是妹妹生的,就算是同一個時辰出生,你也要叫我表姐!」
「自己說的理,說推翻就推翻。」文霜岩嘆了一口氣:「還是姨夫說的對,和女人講理,是自討苦吃。」
話音沒落,秦筱梅就下了黑手,樹枝猛抽過來。
文霜岩撒腿就跑,秦筱梅只追了幾步,就被爛表弟逃了。
真是讓人喪氣!
秦筱梅摔掉了樹枝,自己在原地氣鼓鼓的。
長大有什麼好?
以前爛表弟根本就跑不過我。
現在,胸前無緣無故多了兩坨肉,屁股也變得肥了許多,裙子施在地上邁不開腿,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像猴子一樣跳走。
秦筱梅抱怨的太早了些,長大的麻煩不止她想的這一點點。
十六歲的時候,文霜岩去縣府考秀才,他離開家的那幾天,前後來了好幾個媒婆。
秦筱梅隔著帳簾,偷聽娘親對每個媒婆都是一套說辭:「謝大娘的好意,可是我與夫君已經商定好,我家岩兒沒出仕成家之前,梅兒不能先嫁。」
「哎喲,秦家娘子。」媒婆皺起眉頭:「你家公子與小姐同歲,等給公子說上媳婦兒的時候,小姐不就活活的給耽誤了嗎?」
每每說到這兒,蘇大小姐只能苦笑,請茶送客:「岩兒命苦,自小沒有爹娘,我和夫君若不能先替岩兒立家,怕死後沒臉見姐姐與姐夫。」
說媒說的好好的,卻談起了生死。
媒婆唯有嘆氣,暗自怨一句糊塗爹娘,姍姍離去。
爛表弟,你千萬考砸一點兒,千萬別一次中舉!
秦筱梅偷偷在心裡這樣想,她才不要嫁人,搬到陌生的男人家裡去住,煩死了。
可見到文霜岩回來的時候,秦筱梅會問:「表弟,考得怎麼樣?砸鍋了吧!」
「托表妹的福,題目太簡單,想考砸也難。」
「你最好考一次中一次,早點做個芝麻綠豆的小官兒!」秦筱梅賞了爛表弟一個大大的白眼兒。
「咦?今天風向怎麼變了?」文霜岩撓了撓頭:「表妹不是一慣喜歡看我笑話的嗎?」
「我爹娘說了,你要是不中舉,我這輩子嫁不了人。」秦筱梅又折下一根樹枝,摘到樹葉兒,沒好氣的說:「你要是敢考砸了耽誤我嫁人,我活扒了你的皮!」
文霜岩后躍一步,滿臉嬉笑:「表妹放心,我一定勤奮攻讀,熬到四十歲的時候,怎麼也能考上。」
「去死吧你!」舉起枝條要打,又被他逃了。
等爛表弟逃得無影無蹤時,秦筱梅偷偷一笑:「真是個乖的,想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
應完了縣試,要等放榜。
在這段時間裡,文霜岩除了看書,還會背著藥箱子滿鄉亂走。
到這家看看人,到那家看看牛。
無論是醫人還是醫獸,他好像都挺拿手的。
秦筱梅則每天無聊的要死,挽了髮髻,穿了裙子,即不能上樹,也不能下河了。
甚至,爹娘現在連院子也不讓她出了。
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等爛表弟回來欺負他。
可是爛表弟現在越學越精,想欺負他一回也不太容易了,真是越來越沒趣了。
而且,爛表弟的話也越來越多,吃過晚飯,在院子里喝茶,他會問:「表妹,都有哪些不開眼的,托媒婆來說你做媳婦兒?」
「表弟,讀了幾天書,連遣詞用句都有毛病了。」秦筱梅賞他一個白眼,笑得嬌羞:「人家那叫慧眼識珠。」
「對,對,對。」文霜岩連連點頭:「表妹絕對是全鄉最大的珠。」
一杯涼茶潑到爛表弟臉上,秦筱梅自顧得意:
「本縣首富,李員外家的李二公子,錢多的能堆成山。
本縣縣軍大人的公子,現任副縣軍的趙大人,武功高的能一個打八十個。
本縣最大私塾館館主的獨生子,於公子,滿腹經綸,出口成詩。」
念完這幾個名字,秦筱梅悠閑的飲茶。
文霜岩大笑,笑得眼淚橫流,上氣不接下氣:
「李二公子確實有錢有模樣,只可惜體弱多病,早就說要娶一門親來沖喜,如果表妹嫁過去,沖得成他就能活得長久,沖不成就難說了。表妹要做好當小寡婦的準備。
趙副縣軍身高九尺,胳膊比我的腰都粗,他確實一個能打八十個,不過他的飯量也能頂八十個。表妹要是嫁給了他,以後每頓飯要燉半頭豬,宰二十隻雞,做五斗熟米,幾乎沒有睡覺的時間。」
他笑得好有趣,他看得好熱鬧。
再一杯涼茶潑濕他的臉,秦筱梅冷哼:「接著說呀,於公子的事,你怎麼不說了?」
「於公子?」
擦了擦臉,文霜岩低下眉,默默無言。
咦?怎麼一提到於公子,爛表弟就沒詞了呢?
秦筱梅立有了興緻,倒滿一杯茶,揚眉笑問:「表弟,於公子,該不會是你的至愛吧?」
文霜岩長嘆一聲,娓娓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