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懷抱琵琶
狀元,榜眼,探花,多麼榮耀的稱呼。
無論誰得了其中任意一個名頭,都足以光宗耀祖。
文霜岩卻哀聲嘆氣,懊惱不已。
斜倚床頭,滿眼喪氣:「我怎麼會,怎麼會只是探花?」
我的文章,氣勢磅礴,恢弘遠大,胸懷天下,心繫國家。
我的筆跡,力透紙背,鳳舞龍飛,氣韻流暢,風格秀媚。
如我般大才,百年難尋,千年一遇,怎麼會只是探花?
不知道他念了多久,終於把秦筱梅念煩了。
可以了,已經中了探花,就別臭美了。
「表妹,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文霜岩翻身坐起,問得認真:「同期考生在朝里有高官照應,所以明明文章不如我的,卻中了狀元與榜眼,生生把我擠到探花的位置上了?」
有,太有這種可能了,朝廷昏庸,什麼勾當都做得出來。
難得表妹順著我說話,終於和我同心一次了。
表弟,要不然,我陪你上金殿喊冤吧,看看皇帝怎麼判?
唉,早就知道是這種結果,表妹不可能和我一條心。
又是一聲長嘆,惹得秦筱梅笑話。
表弟,別灰心,畢竟你混了個探花,雖然比於公子差了一點點,楚七小妹還是會願意嫁給你的。
她哪是在鼓勵文霜岩,話中的語氣,明顯帶著戲謔。
不過,表弟,鋪十里紅霞這件事,你還是別想了,丟不起這個人。
秦筱梅被自己逗笑了,聽聲音,似乎前仰後合的。
「表妹,你別激我。」
她多次提到文霜岩不如於公子,終於惹得少年爭勝心起。
「你真以為我不想娶楚七小妹?」
秦筱梅凝住聲音,似乎一愣,隨即冷笑。
娶呀,誰攔著你了?有本事,你今天就往回返,去向楚七小妹提親。
「要不是我的盤纏快用完了,你以為我不想走?」
怎麼?用窮做借口呀?你現在是探花郎了,向客棧老闆借呀。大男人的,不會是張不開嘴吧?
文霜岩二話沒說,立起身子,直闖門外。
拉開屋門時,見到掌柜的與小二哥還等在門外,仍然堆著滿臉笑意。
「大人,午飯還沒到,是要先用些茶點嗎?」掌柜的親自招呼。
「掌柜的,有件事,想和你商……」
文霜岩想借錢,話還沒說完,掌柜的突然掏出兩錠銀子,強強的塞到文霜言的手裡:「求大人動動筆墨,萬望大人成全。」
小二哥急忙接話,滿嘴討好:「請大人賜一幅墨寶在這間屋子裡,從此後,我們這間屋子就叫探花房,能多賣幾個錢。」
「這……」文霜岩皺起眉頭,剛剛上了榜而已,還沒受封,自己的字,居然就值錢了。
見到探花郎眉頭緊蹙,掌柜的還以為他嫌錢少,立即又掏出兩錠銀子塞到文霜岩的手裡:「筆墨已經為大人準備好了。」
小二哥轉身從廊欄上取了筆墨紙張,雙手奉到文霜岩的眼底。
低頭看著手裡的這四錠銀子,聽到秦筱梅在腦中不服氣的呸了一聲。
想借錢卻恰逢人家白送,真是瞎貓撞上了死耗子。
許多人都有這種錯覺,來的路和回的路,明明一樣長,卻總感覺回的路要短一些。
何況,秦筱梅與文霜岩斗著氣,更是御馬如飛。
只是有一件奇怪的事,那間藏著妖怪的泥房子酒館,竟然憑空不見了。
也許是白天不敢出來吧,誰知道呢,他們搬家了更好。
數個日夜,風雨兼程。
家就在前方,卻策馬而過。
不是文霜岩不想回家,而是秦筱梅不許他下馬。
一路風塵僕僕,到了楚家後院。
文霜岩下馬輕叩院門,迎門的是一個小丫鬟。
向小丫鬟遞出了字條,輕輕一笑:「新任探花郎求見楚七小姐。」
他笑得如此輕浮,惹得丫鬟皺眉,一個字也沒說,收了字條,甩上院門。
隨後,文霜岩策馬揚鞭,率先到了字條上的約定地。
這一切,其實並不是文霜岩心甘情願做的,他是逼不得已,因為秦筱梅替他做了所有的事。
表弟,別客氣。
秦筱梅說的得意。
「表妹,你以為我想謝你?」文霜岩坐在馬下,長聲苦嘆:「你讓我私會姑娘,把我害成了登徒浪子。」
呵呵,秦筱梅在笑。
最慘的不是私會楚七小妹,最慘的是楚七小妹根本就不會來見你。
「你既然想到了這一點,你還這麼做?」文霜岩站了起來,眉頭緊鎖:「表妹,你是故意整我的吧?」
呦,是誰說的鋪十里紅霞,又是誰說的中了榜就娶楚七小妹?
秦筱梅說得慢條斯理,突然冷冷一句。
沒錯,我就是整你!
「表妹,不是我說你,從小到大,你從來都不像個姑娘家。」文霜岩習慣性的與表妹鬥嘴:「看我娶了楚七小妹后,人家於公子會不會……」
話說一半,文霜岩止住了聲頭,表妹已死,何來婚嫁?
靜。
靜得只有風。
文霜岩低下頭,秦筱梅也無言。
默默相守,從夕陽到星月。
看來楚七小妹不會來了,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你。
秦筱梅咯咯一聲笑。
表弟,恭喜你,又一次被我整到了,你該珍惜還能被我整的日子,因為我也不知道哪天就該去輪迴了。
怎麼?表妹還有要離開我的一天嗎?
文霜岩從沒想過這件事。
表妹死後如生,一直和自己在一起。
是的,鬼應該要輪迴的,而表妹確實是鬼。
文霜岩開始想這件事了,只動了一點點念頭,居然心底隱痛,鼻子發酸。
「表妹……」他想說點什麼,卻哽在咽喉,詞句凝噎。
文霜岩翻身上了馬,或者說是秦筱梅翻身上了馬。
我可不在這兒陪你吹冷風了,回家看看爹娘吧,看他們見你不告而別,該怎麼收拾你。
秦筱梅又在笑,在文霜岩聽來,竟然苦澀。
一想到你要被爹娘罵,我怎麼就這麼開心呢?
笑音憑落,馬蹄徐徐。
秦筱梅並沒有將馬兒催得很快,由它慢步,是回家的方向。
「探花郎,為何不守信?」
嬌滴滴的一聲,從後面傳來。
轉頭去看,星月下一個絕美佳人。
白衫蘿裙,雲鬢青絲,懷抱琵琶,盈盈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