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很長的夢
融入繁星的人,是不是就已經告別人間了?
秦筱梅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猛然驚醒時,看到了白掌柜。
「你醒了?」白掌柜滿眼關切,放下提心弔膽:「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秦筱梅發現自己躺在床上,白掌柜守坐在床邊。
她翻身坐起,滿眼防備:「你離我遠點,你是鬼!」
「啊?」白掌柜似乎大驚,起身退了兩步,滿嘴委屈:「我見到你暈倒在我的房檐下,外面暴雨連天的,我怕你凍死,好心好意將你扶到床上取暖,沒想到你醒了就罵我是鬼。」
抱了委屈,還嫌不夠,再怨一句:「這是什麼世道?做個好人怎麼就這麼難?」
怎麼,怎麼會這樣?
我暈倒在他的房檐下?
我明明喝了他燉的魚湯,見到了兩個女妖怪。
不對,他的話里有破綻!
「你少唬我!」我秦筱梅可沒那麼好騙:「如果我暈倒在外面,我怎麼會知道你姓白?」
「我姓白?」這個問題,讓他更加奇怪:「是誰跟你說我姓白的?」
「你難道不是白掌柜?」他演得可真像,還在裝!
「我?姓白?還掌柜的?」他搖頭失笑,似乎聽到了最無聊的笑話。
長嘆一聲,說起自己:「小姑娘,我姓常,是給財主家看魚塘的,充其量算個家丁,哪是什麼掌柜的?」
他說得鎮定自若,似乎毫無惡意。
難道鬼上身,進京趕考,得中探花,魂魄升天,只是我的一場夢?
不會,不會。
世間哪有如此真實的夢?
秦筱梅跳下床,蹬上鞋子,緊緊逼問:「你是不是認識兩個特別漂亮的女孩子?」
「你是我說我們老爺家的兩位小姐?」常家丁嘆了一口氣:「她們是富人家的千金小姐,我是個窮看魚塘的,我倒是認識她們,可她們從沒正眼看過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認識。」
如果這真是一場夢,絕對是睡了很久。
秦筱梅使勁揉了揉額頭,才驅走一點點昏昏沉沉。
「我躺了多久?」
「沒多久。」常家丁側頭想了想:「也許有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能做這麼長的夢?
他還在唬我!
秦筱梅轉身衝到門邊,一把將大門推開。
外面仍然暴雨傾盆,她的馬兒還拴在木樁上,淋在雨中。
這匹馬,不是應該被楚七小妹騎走了嗎?
「小姑娘,你到底是想走,還是想留?」
常家丁跟在後面,無奈的苦笑:「如果你要走,慢走不送,如果你要留,能不能把門關上?外面下著大雨呢。」
「你後面的屋子裡,是不是關著一個書生?」秦筱梅猛然回頭,瞪圓雙眼。
「你可別栽贓!」再好的脾氣,也架不住人家這麼質問,常家丁有些不悅:「我是個老實人,哪敢做綁票這種勾當。」
秦筱梅聽也不聽,猛然沖後堂衝過去。
常家丁苦嘆一聲,先去掩好房門。
一腳踢開后屋的門,滿目簡陋,一張空床。
掌起油燈細細看過,這就是夢裡救走表弟的地方,怎麼會空無一人呢?
正蹲下身子,翻看床下的時候,聽到常家丁一聲奚落:「小姑娘,我前天丟了一個銅板,你要是在床底下找到了,別忘了還給我。」
「你到底把我表弟藏在哪兒了?」秦筱梅轉身喝問。
常家丁受了冤枉,剛想自辯,聽到有人砸門。
「真是邪了門,大半夜的,誰呀?」
不再理秦筱梅,常家丁跑到前面應門去了。
門一打開,是一個被淋透了的書生。
還沒說話,先連打了三個噴嚏。
「老哥哥,雨實在太大了,凍得受不了了,能不能收留我一會兒,給碗熱水喝喝?」
「進來,進來。」常家丁好心,連忙招呼,剛想轉身去給書生倒碗熱水,突然見到秦筱梅沖了出來。
「表弟。」秦筱梅見到書生后,愣在當場。
書生大步向前,不顧渾身濕冷,一把將秦筱梅摟在懷裡,雙眼流淚。
他哭,她也哭。
常家丁提著水壺,滿眼納悶:「哎,我說,兩位,你們認識呀?」
「你走開。」
離別重聚,苦楚難訴,秦筱梅不願意有外人打擾這一刻,竟然忘了這是常家丁的家。
「好,好,好,我走開。」常家丁惹不起,躲得起,到一旁揀了幾根柴,添到灶坑裡。
也不知道相擁了多久,秦筱梅想推開文霜岩,卻被他牢牢的箍在懷裡。
他喜歡抱,就讓他抱吧。
「爛表弟,你跑到哪去了?」秦筱梅捶打他的背。
「表妹,你再也不許離開我了。」他任由她打,在耳邊輕訴衷情。
又安靜了一會兒,秦筱梅輕輕說:「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既好笑,又可怕的夢。」
夢?
文霜岩五指輕輕,替表妹梳著頭髮:「我也做了一個夢,夢見我中了探花。」
探花?
難道,我們的夢境相合?
「表弟,你在夢裡,聽到楚七小妹彈琵琶了嗎?」
此問一出,文霜岩大驚,滿眼不可置信。
秦筱梅知道自己說中了,低眉輕聲:「像楚七小妹這麼好的姑娘,值得你為她鋪十里紅霞。」
「我一定要鋪十里紅霞。」文霜岩說著決心:「但不是為了楚七小妹,是為了你。」
哎呀,他說得這麼直接,真讓人臉紅。
「表妹,只要你別再誇什麼魚公子,鳥公子比我好,我就讓你欺負一輩子。」
真可愛,原來,他當初說要娶楚七小妹,是吃於公子的醋了呢。
「一輩子不夠,我要十輩子!」
秦筱梅掐住文霜岩的鼻子,痴痴的笑出聲。
「哎,我說,兩位。」常家丁看到少男少女互訴衷腸,也笑意盈盈:「我燉了砂鍋魚湯,剛剛熬好,正是燙嘴的時候,要不要喝兩碗暖暖身子?」
魚湯?
聽到魚湯,秦筱梅臉上變色,拉著文岩霜的手就衝出門外。
解開馬韁,翻身上馬,再把文岩霜拉到馬上。
兩人一騎,飛也似的逃離常家丁的住所,奔往家的方向。
常家丁愣愣的看著空空的大門,輕搖羽扇,微微一笑:「這對歡喜冤家,居然連聲謝也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