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獄卒
星月之下,男人對飲,本應是一副豪邁之情。
白衣人與梅瀟焉對飲,卻處處透著玄機。
「你猜,我為什麼要請全城的人看萬秋露唱戲?」
白衣人明明說要告訴梅瀟焉一個秘密,他卻率先問起了問題。
「為了你那無聊的面子。」
梅瀟焉與白衣人碰壺飲酒,看似和氣,嘴中卻絲毫不客氣。
「有的時候,要面子,並不是一件無聊的事。」白衣人將酒喝的有滋有味兒:「今夜不談面子,我先告訴你明天要發生的事。」
明日,萬秋露會唱完他人生中的最後一齣戲。
謝幕時,天相大變,會降下滾滾震雷。
震雷落盡時,就是萬秋露告別人間時。
白衣人談著別人的生死,好像吃下酒小菜那麼容易。
「我不管你是誰,你若敢動萬秋露一根寒毛,我會調皇家刺客追殺你!」梅瀟焉說的咬牙切齒:「我向你保證,我有這個能力。」
梅瀟焉狠狠的威脅,卻逗笑了白衣人。
「你以為告別人間就是死去?」白衣人無奈的搖頭,不斷的做笑:「只因為你忘了你是誰。」
之前,梅瀟焉對白衣人打了江湖切口,白衣人說他聽不懂。
此刻,白衣人對梅瀟焉說出這樣的話,換做梅瀟焉不懂。
還好,白衣人沒有讓梅瀟焉繼續猜,直接說清意思:「人人都有前世今生,今夜,我想告訴你,你的前生是誰?」
白衣人說的話實在離譜,梅瀟焉本想笑,但想了想,他之前能起死回生,又能隔空攝物,便收起唇邊的譏諷,任他繼續說下去。
你的前生,是地府的判官。
一雙判官文武筆,判盡天下生與死。
你之所以無師自通書畫,提筆妙絕丹青,皆因為是舊故難棄。
你之所以身輕如燕,武功俊秀,皆因為是前生的印記。
簡簡單單幾句話,說清了梅瀟焉的前世今生。
白衣人飲酒時,梅瀟焉破聲大笑,似乎聽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話。
「你究竟是算命的,還是說書的?」
梅瀟焉這樣問,分明是他不肯相信。
「這件事,太過奇異,我本就沒指望你能信。」白衣人與梅瀟焉輕輕碰了酒瓶,繼續飲酒自話:「在你知道我是誰后,也許你會相信。」
「你是個有錢的瘋子。」
說出這樣詭異的話,卻毫不臉紅,他不是瘋子,又該是什麼?
「我是白無常。」
聽到這個答案,梅瀟焉笑出了眼淚。
「如此說,你今夜來尋我飲酒,全因為同僚的情誼?」
「鬼使與判官,司職各不相同。」白衣人淡淡有笑:「你在接任判官時,我還沒到地府任職,何來同僚情誼?」
「既然你我沒有舊故,你何必來尋我的麻煩?」
梅瀟焉痛飲一口酒,厲聲質問。
「誰說,我是為你而來?」白無常似乎笑他自作多情:「我是地府第四代白無常,而萬秋露的前身,是地府第三代白無常。」
「萬秋露是我的引路人,我與他,才有真正的同僚情誼。」
白衣人越說越離譜,梅瀟焉一個字也不會信。
事情涉及秋美,怎叫焉知不擔憂?
梅瀟焉冷冷逼問:「既然你與他有情意,又何必故意來戲弄?」
「只因判官與白無常,有說不清又道不明的緣分。」
地府陰冷,人人無情。
自顧貪財,誰管他人?
在無情地,偏偏有一對有情人。
第三代白無常是個女身,冷艷高傲,貌美如花。
時任判官,是個翩翩佳公子,滿腹才情,書畫雙絕。
佳人碧偶,本應是天作之合,奈何卻犯了閻羅王的忌諱。
閻王貪吃好色,多年來,垂涎於孟女的美貌風情,卻無緣染指半分。
旁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談情說愛,怎能讓他不羞怒?
閻王卑鄙,用了下三濫的計策。
閻王給了馬面閻王令,讓他去判官那裡調來一卷生死簿。
見到了閻王令,判官自然將生死簿交與了馬面。
在馬面攜著生死簿離開之後,閻王轉頭就來到了判官府,偏偏要查看剛才那一本被馬面帶走的生死簿。
判官拿不出生死簿,卻拿出了閻王令,以證自己是按令做事,並未玩忽職守。
誰曾想,閻王能無賴到這種程度,一把奪過閻王令,將它捏得粉碎。
「弄丟了生死簿,你還有話說嗎?」
愈加之罪,何患無辭?
判官低眉輕笑,不再爭辯。
借著判官弄丟了生死簿這一罪名,閻王將判官貶成了獄卒,命他去看守最骯髒的餓死鬼牢籠。
本以為,就此可以拆散高傲的白無常與骯髒的小獄卒。
誰知道,白無常對他人依然高傲,唯獨對判官不改衷情。
兩人在骯髒的牢籠旁,繼續說著情話。
烹茶煮酒,婉轉低唱,似乎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已經將判官貶為了獄卒,還能坑他到什麼地步?
閻王不敢故伎重施,再去陷害白無常,只因她是個女身,怕這麼做會得罪了孟女,被孟女笑話他氣量狹窄,與女人計較。
於是,閻王停了黑無常手裡的活兒,將勾魂引魄的事都交與白無常去做。
這樣一來,有兩個好處。
一是白無常再沒有時間與判官相會。
二是白無常可以早一點收魂三萬萬,待她任期屆滿后,兩個人不就自然分開了嗎?
閻王的第一個目的沒有達到,白無常拼著每天只睡兩個時辰,也要到地獄里陪判官飲酒笑談。
閻王的第二個目的,卻無論如何也會達到,每時每刻都有人死,勾魂三萬萬的數字,很快就到了。
女無常選好了接班人,即將離任。
她選擇了再次輪迴人間。
閻王當然懂她的小心思,輪迴就有生死,她死後,魂魄再歸地府時,可以與判官再見一面。
閻王惡毒,怎會隨她的心意?
不是要輪迴嗎?那就讓你世世投為男兒身。
看你們再見面后,能搞出什麼花樣?
一晃經千年,判官看守的牢籠里的餓死鬼,都已受完了苦難,終於能脫離鬼道,再次輪迴。
被貶為獄卒的判官,任期也滿。
閻王只能管地府里的事,他們輪迴人間后,自然不再受閻王的管束。
不過,想姻緣圓滿也沒那麼容易。
因為白無常再次輪迴時,閻王依然將她投了男胎。
就是當今天下第一名伶,萬秋露。
白無常講完了這個故事,揚眉笑問梅瀟焉:「難道你第一次見到萬秋露時,心裡沒有一點點愛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