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蘇書
在愛情中,原本就沒有什麼對錯之分。
不過是愛而已。
即便是她不喜歡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愛她,對她好,原本,就是他一個人的事,一個人的幸福。
搖了搖頭,他不語。
而此時,蘇銘家。
「你是誰?」一個身著普通麻布青衣的只能算做是清秀的,十六歲上下的女子充滿戒備地看著眼前的這位足可以被稱作傾城的美人。
「我是誰?」殷絡細細地品味了一下這句話后,用塗著鮮紅豆蔻的指尖輕挑了一下自己垂在耳邊的髮絲,很是嫵媚地笑了。
看見她這般勾人的作派這女子有些生氣。
她倒不是嫉妒她有些這般模樣,而是……
她實在是不願意,讓另一個人看見如此絕美的女子,像是狐狸精一般。
彷彿只要是男子,就都有著被她給勾去了魂的可能。
殷絡笑了,她笑得更加開心,妖媚,花枝亂顫一般。
殷絡看出了眼前這女子眼裡藏著的,深深的不甘和妒意。
這樣的眼神,她真是太過於熟悉了。
自從東方成將她收為屬下后,她幾乎日日,都是會看見這般的眼神。
除了……
殷絡的目光忽然就有些幽暗。
而後,又才恢復了正常。
「書兒,是誰來了?」
一個清朗中帶著淡淡威儀的女聲出現了。
「娘。」那青衣女子立即有些開心地喊出了聲。
而那聲音的主人很快便是出現在了門口,她便是蘇夫人。
她大概四十歲上下,穿了一身深青色的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挽得一絲不苟,雙手的袖子微微挽起了,露出了有些蒼老的皮膚上面所戴著的兩個鐲子。
而她此時的眼神清亮如水,自然而然地,便是透出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姑娘,你來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蘇夫人淡淡地開口問道,她認真地看著殷絡,目光平靜。
而殷絡卻是怔了一下,她的目光中,雖然是未曾露出什麼,但是心中,卻是有些疑惑。
這還是第一個,沒有因為她的容貌而有所反應的人。
要知道,她從小到大,旁的人若是見到她,男子便是會露出驚艷愛慕之色,女子便會露出或嫉妒,或是羨慕的神采來。
總歸都是有反應的。
誰都不會像是蘇夫人這般,毫無動容之色。
可是,殷絡卻還是笑著開口了。
這是一個能夠讓所有的長輩都會喜歡的笑容,溫柔親切。
而殷絡本身,卻也是美人,這般風采的人兒顯露出這樣溫柔的神色,誰會不喜歡?
可是蘇夫人就不。
其實也不是說不,她也許心中喜歡,但是面上,卻仍舊是那般沉靜如水的模樣,毫無反應。
殷絡見此,心中頓時就感到有點挫敗。
她在心中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但是仍舊柔柔地開口問道:「請問蘇夫人,蘇公子在嗎?奴家有些事情,要去同他商談。」
蘇夫人的表情淡淡:「讓姑娘失望了,小兒不在。」
殷絡頓時就怔住了,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懵懂,卻是別有一般風情。
而此時,她的心中卻是在暗恨著:今日明明是得到了情報,這蘇銘分明就是在家中。可是他此時,卻是讓他娘前來推脫她。可真是……
但是殷絡卻仍舊是不好說些什麼。
以她得來的情報看,這蘇銘,恐怕還是吃軟不吃硬的,不到關鍵時刻,她還是不想跟他撕破臉。
此時,還就得給他一個面子才好。
「是嗎?這樣啊,」殷絡仍舊那般地笑著,光彩奪目,「這還真是不巧,那麼,奴家便改日再來拜訪了。」
隨即,殷絡不待這兩人答應,便兀自行了一禮,娉婷地離開了。
看見她離開的身影,蘇夫人卻是皺起了眉頭,她的嘴裡不知道吐露出了一句什麼話。
旁邊的青衣女子沒有聽清,便好奇地問了一句:「娘,您說什麼呢?」
蘇夫人笑了:「娘啊,在說你太傻了。跟人家呀,就不是一個級別的。連同這長相呀,也不行。」
「娘,您說什麼呀?」
青衣女子有些不滿地嘟起了嘴,她哪裡就有那麼丑了。
明明……這青衣女子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微微地紅了臉。
隨即,她便是一跺跺腳,跑回了房間。
難得看見這女子這般的小女兒作態,蘇夫人有些失笑,隨後也就關上了房門,走進了院子。
蘇銘書房。
「銘哥。」方才那青衣女子輕輕地走進了蘇銘的房間,見蘇銘還在磨著墨,便立刻就跑向了她。
「你慢點。」蘇銘看見是她,嘴角微微地扯出了一絲笑意。
他回過頭去,溫和地著眼前的這女子輕聲地問道:「書兒,人走了?」
「走了,」蘇書的語氣有些不好,她一屁股就坐在了蘇銘身側的凳子上,毫無任何的扭捏一個態,「銘哥,說說看,以你們男子的審美眼光來說,娶妻的話,是不是都要娶這種女人?」
蘇銘笑了,他本就氣質如竹,這麼一笑,當真就是十分清俊。
蘇書立刻便看呆了去。
可她卻是立即又察覺到了自己的窘態,感覺有些不甘心,便立刻兇狠地瞪了蘇銘一眼。
蘇銘失笑,但是他卻並沒有打算停下自己的話頭,而是接著說道:「男人嘛,要的無非就是兩種女人。一種是賢妻良母類型的,可以放在家中,好好地守著。而另一種嘛,便是那位解語花了。人長得漂亮,身材又好,才學很高,人又聰慧。」
蘇書立刻就又呆住了。
她實在是沒有想到,蘇銘這般氣質高華,看著就像是一個君子一樣的人兒,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有些不服氣,同時,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心中隱隱作痛。
她覺得委屈,但卻是又不知道委屈在那裡。
「銘哥,自從那年被娘收留,我已經在這裡,待了大概有五年了吧。」
蘇書喃喃地開口問道。
「是有五年了,怎麼突然說起這樣的話?」
蘇銘怔了怔,隨即輕笑著說道。
「銘哥,我遲早,都是要嫁人的啊。」
蘇書強笑著回答他。
「可是,銘哥,我既不是賢妻良母,好多事情,都不會做,又不是解語花,一點都不漂亮。你說,我能嫁得出去嗎?」
「怎麼會嫁不出去呢?」
蘇銘的模樣有些奇怪。
他眼神縹緲,彷彿是在神遊天外。
可是在下一瞬間,他卻是又恢復了常態,肯定地回答了蘇書:「嫁得出的,蘇書,你要相信自己,是最好的,最獨特的,最漂亮的。再說了,就算是嫁不出去,又能怎麼樣?哥哥養你一輩子!」
聽了蘇銘這句話,蘇書心中頓時感到有些歡喜,卻也有些悵然。
可是,她卻是不知道這歡喜從何而來,而這悵然,又是從何而來。
但是,蘇書卻還是笑了:「銘哥,你開什麼玩笑呢?你怎麼能養我一輩子?你現在,可都二十二歲了,再過不久,就要娶新娘子了。到時候,新嫂子就算是再溫柔,再不介意。我也不好,就一輩子待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啊。」
「沒關係的。書兒,沒關係。」
蘇銘看著蘇書,很是認真地說道。
「銘哥,你說什麼?」
蘇書怔住了,她沒有聽懂蘇銘所說的話。
「沒什麼。」蘇銘笑了。
其實他只是想告訴蘇書,她才是最重要的,他不會給她娶什麼新嫂子,而她,也不會嫁不出去。
因為,他愛她。
他娶她。
林朗月家中。
天亮之後,君意微便來到了林朗月的家中。
林家準備要出喪了。
眼下這天氣,已經是一天更比一天熱,林夫人的屍身總停留在家中,實在是不好。
而林朗月披著一身孝,懷中抱著林朗疏,面無表情地跪在那裡。
林家並未請任何人,林夫人的喪事,一切從簡。
君意微有些擔憂,他靜靜地走到了林朗月的身邊,跪在了她的身旁。
可此時,林朗月卻突然就開口了:「蘇銘。意微,你去杭州找這個人,務必要讓他為你效力。」
「什麼?」君意微幾乎要以為自己聽錯了。
「嬋兒,你也聽說過這個人?他的確是個人才。只是.……」。
只是似乎並不打算涉及朝堂。
林朗月笑了:「君意微,你總也有這般犯糊塗的時候。他蘇銘要是當真不想要去涉足朝堂,也就不會這麼多年以來,都是辛辛苦苦地寒窗讀書了。真要是做個隱士,何必如此辛苦,豈不怕失了其中真意?」
「嬋兒,你是說.……」。
君意微彷彿是若有所思的模樣。
可是林朗月卻是立刻就打斷了他的思路:「來不及讓你想了。這件事我本來早就應該去告訴你,只是近些日子以來,發生了太多事情,我都還未曾來得及與你說。蘇銘不肯出仕,自然是有著他的顧及。而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你說他的顧忌是什麼?」
君意微立刻眼前一亮:「我立刻便去查。」
林朗月聞言蹙眉:「你一邊前去杭州,一邊探查。」
「那你?」君意微自然是知道這個道理,只是眼下,林夫人就快要出喪了,他實在是擔憂林朗月,故此現在,他還不太想離開京城。
林朗月看到了君意微臉上的猶豫,自然是明白了他的考慮。
她心中有些暖意,但是此時事關重大,的確也是再容不下兒女情長了。
於是她一邊哄著懷中的一直在大聲哭泣的嬰孩兒,一邊冷聲地對著君意微說道:「你再這麼猶豫下去。我恐怕最後就真得『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了。』」
「嬋兒。」君意微不知怎的,聽了林朗月這麼冷冰冰的一句話以後,卻是紅了臉。
「那我這就走。」
說罷,君意微不再等林朗月的回答,只是深深地再看了她一眼之後,就離開了。
而在林朗月所不知道的地方,君意微卻又是另外一番形象。
「去查查,蘇銘的妹妹。三個時辰之內,務必要拿到最詳細的資料。」
君意微眼神冰冷地朝跪在他面前的一個黑衣人吩咐到。
「是。屬下遵命。」
那黑衣人聽到君意微的命令之後,立刻恭敬地行禮,離開。
而君意微卻是騎上了一匹高大的棗紅色馬匹,朝著杭州的方向飛奔而去。
……
蘇銘家。
此時已經接近午時,蘇書去了廚房做飯,蘇銘也在一旁幫著忙。
而蘇夫人忙中偷閑,趁蘇書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將蘇銘叫到了一旁。
蘇夫人的神情有些嚴肅彷彿是有著什麼非同一般的事情要同蘇銘去商談一般。
而蘇銘見著蘇夫人如此認真的模樣,臉上本還有些隨意懶散的表情,也緩緩地收回了。
他有些鄭重地看著蘇夫人,開口問道:「娘,有什麼事嗎?」
蘇夫人看著他,目光依舊如同以往一樣,平靜自若:「娘不知道,今天來的那姑娘是何人。娘只是看出了她很不一般。娘也不知道,五年前,你是從何地,將書兒帶回來的。娘只知道,她沒有了以往的記憶。娘也不知道……」。
「娘!」一聽到「蘇書」的名字出現了,蘇銘便是再也忍不住,顧不得這些年來自己所養成的好教養,立即出聲打斷了蘇夫人的話。
蘇夫人見狀,臉上的表情卻是更加嚴厲:「書兒是個很討喜的姑娘,娘也很喜歡她。但是,銘兒,娘希望,不管你有著什麼難處,你若是喜歡書兒,便娶了她,而不是如同現在這般……銘兒,你雖然是我的兒子,我唯一的兒子,但是若是你敢傷害書兒,以傷害她的感情而來達到你自己的目的,滿足你自己的願望,娘就一定不會放過你!」
「娘,現在還不是時候。」
蘇銘語重心長地勸說著蘇夫人。
「現在,兒子還沒有能力,給書兒一個好的生活。」
「你要什麼時候才有能力?」蘇夫人有些不滿。
「你說說,你這都多大了啊。別人要是你這個年紀,孩子都兩三個了,可你呢,你卻是連家都未成?」
「娘,」蘇銘柔聲地勸說著她,「娘,您這是什麼話,有娘的地方,不就是我和書兒的家嗎?」
「你,你這個鬼靈精!」
蘇夫人有些無奈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