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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再憶畫蓮

  九幽煉獄中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多殺伐,每個到這裡來的,不管是神是鬼,都會安安靜靜找個地方自己等待被煉化,偶爾有那麼幾個惡劣之徒,也很快就會被其他老前輩制服。


  有的被煉化之苦折磨得不成樣子,有的卻像蒲牢一樣安之若素,更有甚者一副享受的姿態,彷彿越痛苦他越高興。正常的、不正常的,怕疼的、喜歡自虐的,都不會引起太多關注,因為大家基本上都已經習慣了,能夠來這裡的,哪會有什麼尋常角色。


  「子呇,既然我們能出去,他們為什麼不能?」孟朝歌看著那些按質按量忍受苦痛的傢伙,不由疑惑地問道。


  寒子呇一邊拉著孟朝歌尋找路徑,一邊還要分心回答她的問題。


  「煉獄之苦是最基本的,而他們不止要承受這份痛苦。你以為他們在煉化什麼?還不就是烙刻在靈魂上的罪名,煉化掉靈魂上的烙印當然痛苦。烙印變淺便可以往上一層,直至烙印消除,他們也就可以出去了。」


  而他們兩個的靈魂上並沒有罪罰烙印,所以自然可以暢通無阻,但要承受的痛苦依然要承受。蒲牢說她感覺不到疼痛是因為早已經歷過至疼至痛之事,那寒子呇呢?他又為什麼毫無痛苦之色?孟朝歌看著身側正專心致志尋找出口的青年,眼裡一片晦暗難明。


  事實上孟琿說的沒錯,她的確騙過了很多人,她並沒有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麼無知和蠢笨,否則那十幾年她又怎麼可能帶著夕嵐安然無恙的度過?只不過她善於隱藏自己的那一點小智慧,她也明白什麼樣子才能更好的適應這個世界,並且獲得更大的好處罷了。


  這世上不是誰都可以一身傲骨的活著的,如果可以,誰不想做個高風亮節的君子?可是哪有那麼好的事情啊。不重權財,抱著家國大義、禮義廉恥,甚至舍下一條命,來成全一個君子之名,這樣做的人不少,可絕對不包括她孟朝歌。非是她貪生怕死,只是她還有夕嵐。那些舍小家成全大家的,都是厲害人物,而她註定只會是一個小人物,但她心甘情願。


  之前她能斷定孟琿是冥王,也不過靠著自己那點小聰明罷了。她向帝旿討要彼岸花的時候,帝旿能拿出更為珍貴的黃泉水,卻說無法拿出彼岸花,最大的可能就是懷朱的絕華衣耗盡了忘川河畔的曼珠沙華。而帝旿和寒子呇對冥王的評價,卻又透露出一個消息,以冥王的性格,不可能在冥界的彼岸花被採摘一空之後毫無反應。但他們卻都沒說冥王有什麼動作,甚至表示根本不知道冥王在哪裡。要麼他們兩個都在說謊,要麼,就是這彼岸花根本就是冥王自己摘的。


  這時候又有傳言說絕華衣是采冥界彼岸花製成,是孟琿送給懷朱的定情信物。懷朱肯定了後半句,可之前並沒有人去傳這件事,為什麼一夕之間流言就遍布大江南北?況且又有幾個人會將彼岸花與絕華衣聯繫起來?就算是編排出來的傳奇話本,那為什麼孟琿從不表態?

  既不肯定也不否認,乍一聽是圓滑世故,但倘若是真的圓滑,又怎麼會任由自己和懷朱的聲名壓過懷國的皇帝?連鬼神之說都扯上了,皇帝又怎麼可能不在意?那便只有一個可能,這流言根本就是孟琿自己放出去的。


  若是想要謀反,這樣張揚的做法也不符合孟琿平時不作為的風格。而世人既說他不作為,他卻改了古制,以駙馬之身擔任右相之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手段必然高明,與冥王的高深莫測倒也相符。況且自己改掉自己的命格,藏身於人界,又還有誰能找得到呢?


  如果這些還不足矣讓孟朝歌確認對方的身份的話,那那朵蓮花就是最後一成把握。那朵似是染血利劍的紅蓮,不正合了懷朱那如同利刃出鞘劍指天下的風姿嗎?寧懷帝姬的名字,不也正是用鮮血澆鑄而成的嗎?


  本來看見蓮花,孟朝歌或許會聯想到趙芙,但那朵血蓮卻直接讓孟朝歌看到了懷朱的影子。而且那個將畫紙拂進池水的動作,讓她想起了另一個故事。


  木英鎮三月十二的燈會,和那條盛放火蓮的畫蓮河。那個偶遇天界神池中火蓮的書生,最後將所有繪有赤色蓮花的畫卷拋進河水之中,便消失不見了,徒留一河紅蓮。


  這本來只是個傳說,可那畫蓮河中開完則敗的火蓮卻又昭示著它的神奇之處。一介書生又是否有能力讓畫卷變成實物,而呆坐三日消失后他又去了哪裡,誰都不知道。可如果和孟琿,也就是和冥王聯繫在一起呢?


  那麼答案就已經很明顯了,書生就是孟琿,孟琿也就是冥王,而懷朱,大抵就是那朵火蓮了。染血的蓮花,傲骨仍在,卻失了聖潔,冥王把她徹底變成了一朵死亡之花,這,又算不算對那個留有遺憾的傳說的另一種彌補?

  孟朝歌不知道具體的過程是怎麼樣的,但她堅信自己的猜測不會與事實有太大出入。而孟琿的瘋狂,孟朝歌卻也可以理解,就像夕嵐於她,亦是一種執念罷了。


  當然,這些種種她想到了,卻不會說出來,就像對於寒子呇,她一樣有猜測,卻不會表現出來。斂下所以思緒,孟朝歌跟著寒子呇邁出了煉獄第一層的出口。


  等出了九幽煉獄,孟朝歌不由回頭看了一眼,彷彿還能看見那條巨龍的身影。


  寒子呇見孟朝歌沒走,問:「怎麼了?」


  孟朝歌轉過身,搖了搖頭,說:「沒什麼,之前在第九層的時候看見了一座黑乎乎的還會動的小山,坨成一坨,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東西。」


  寒子呇沒在意,隨口回道:「那應該是龍吧,在九幽煉獄關的龍……好像龍四子蒲牢就被關在裡面。」


  「蒲牢?那是什麼?」


  寒子呇沒聽出對方語氣里的低落,只是盡職盡責地解釋道:「當年人界還是和神界有聯繫的,蒲牢在海里游的時候被鯨的叫聲嚇到,於是也驚叫出聲。它聲如洪鐘,嚇到了人,現在算來大概就是擾民,不過它擾的有點多就是了。可人界之人聽不到鯨的聲音,便把蒲牢告到了神界。佛祖便降下罪責,令蒲牢去做鍾鈕,彌補過錯。結果蒲牢沒幹多久就跑掉了,人界那群傢伙就又把蒲牢告上神界,天帝便把它打入九幽煉獄,永生不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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