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黑化
我在家禮拜了列祖列宗,向過去的戀愛腦李海海告別,頂著謝領導莫高官強大背景以及文壇新起之秀的名聲讚譽,我成功回到了煉獄般的漢鼎一中。從進漢鼎校門的那一刻開始,我一路受到鮮花迎接和各類「好心人」的熱情接待。
我回頭看著那扇校門,從前我便是從那灰不溜丟地爬出去的,現在,我鈕祜祿◎李海海功成名就地回來了。誰要是再敢跟我甩手段玩心機,我要他黃泉碧落,死無葬身之地。
這一次,我要打破所有的不公和既成的套路,讓這風起雲湧的世界,從此天下太平。
在尖叫聲中,我風風光光走進了那座如同荊棘叢般、一刻都不能不留意的教室。往日的冷淡的同學忽的熱情似火,彷彿我要什麼,他們都會似的。
……
周日放學后,我本欲回家,沒想到途徑科學樓時,卻碰到了楚修傑正揪著一個女生的頭髮,對她東摸西摸。
不僅如此,楚修傑佔了便宜后,還威脅那女生,說:「給我一百塊錢,否則,要你好看。
那女生像是被別人傷害的常客,眼中滿是絕望。
我沒想太多,跑過去狠狠扇了楚修傑一記耳光,「老子見不得髒東西。」又怒轟:「滾!」
我太明白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該讓就讓,不該讓的,一句話也不能。
「李海海,你又打了我一巴掌,我記住了。今天你能重新回到學校,指不定明天又灰溜溜地滾回你的狗窩。
楚修傑色厲內荏,急忙放了那可憐的女生。
「老子當年打架時,你還只是只小耗子,就你,也敢編排老子,趁早給老子滾的遠遠的,不然別怪我不念同學情份。」
「還有小子你給爺記住,從前那個卑微如螻蟻的李海海已經死了。」
我緊皺眉頭,像一個憤怒的火車頭,噴出一縷縷嗆人的濃煙。
「還不跟她道歉!」我眼裡劃過一刀利光。
他與我一起長大,曾經也生死與共過,對於我過去為幫朋友掃除經常在回家路上敲詐他錢財的流氓而將他們打進醫院的威名如雷貫耳,我話剛一說完,他就匆忙向那女生道了歉,像人人喊打的狗,爬出了校門。
那女生見他真走了,依然留有餘驚,腿不由得發軟,癱倒在地。
我見了,連忙扶了那女生坐在了路旁的涼椅上。
「我叫李海海,以後你要是還遭遇這種情況,報上我的名號就會沒事的。」
「我認得你。」那女生低下頭了。
她認得……我百思不得其解,她的長相十分普通,濫大街的那種長相,細看才發現她是我的同學——阿靜。
……
「你記住。老實,是一種很好的
品質,但老實過了頭,就變成了懦弱,不僅會被人瞧不起,甚至還會被人欺負。人不能太老實,否則就叫懦弱,該反擊的時候一定記得反擊。人狠起來,鬼都怕,所以不能太懦弱。」
「心若軟弱,縱鐵甲難護。而解救自己軟弱的,不是眼淚,而是打破現實的決心。我要走了,記住,少吃點虧。」
我走向了校門,阿靜只能看見我高大挺拔的背影。
可能我並不知道,我習以為常的助人為樂,在阿靜看來,卻是上帝為她開了一扇能帶來一絲光明的天窗。
可能我始料未及的是,就在我轉身只留下瀟洒背影的時候,莫山山已經觀察我很久了。她看我的眼光特別嫵媚溫柔,帶著欣賞的成分。
……
阿靜喜歡綠梅,人多的時候,她總喜歡倚門回首,卻把綠梅嗅。雨下起來了,阿靜往她家方向走著。
她是個南方孩子,她事事遷就,步步退讓,卻一次又一次地被,踐踏、被欺辱。她害怕,她恐懼,她只想一個人走在一條空曠的大街上。
她張望蔚藍的天空,靈魂幾經顛波。回首走來的日子啊,她卻覺得什麼也沒發生過。愛她的,離她而去,唯有的,儘是欺凌她的人,玩樂她的人。
她心裡有本賬,一筆一畫,記得很清楚。那些欠了她債的人,她一定會讓他們血債血償。
她開始跑啊,跑啊,哪怕像狗一樣活著,哪怕暴雨沖刷著她弱小的身軀,她也要追上前方那輛白色麵包車。
「我欲平凡度日,卻被捲入名利之爭。我欲真心待人,卻被拒之門外。這世上的理呀,說得清嗎!」提莫朝著那發光發熱的白色麵包車宣洩她所有的恨。就在這時,阿靜身後的黑色小車失控了般撞向了她。
她笑著,這般活著,還不如死了好。
正她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那輛黑色小車卻突然剎住了。
「誰軟弱,誰就會被消滅。」伴隨著這個陌生的聲音,她渾身散發了黑色的奇光。
她沒有發生車禍,她還活著。
「你是誰?」
那聲音沒有回答。
……
這一夜,明月當空,一個女孩站在她家裡的陽台上,含淚的雙眼始終沒有離開那一株枯萎的綠梅。
她不禁有些感慨:「綠梅生於南方,一旦到了北方即死,如今這綠梅,便是在南方也快要死了。」那個女孩,就是阿靜。
外面的風陰冷的嚎叫著,時不時可以聽到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軟弱的人罪惡最深。」阿靜憶起那個陌生聲音的話,似笑非笑著。
「你想報仇嗎?」
「想懲治那些羞辱、毆打過你的人嗎?」
這排山倒海般的陌生聲音在提莫耳中東竄西竄,她有一點不明所以。想?怎會不想,只是……
「只是苦於沒有那通天徹底的本事,對吧。」
那聲音淡然自若,彷彿對阿靜了如指掌。阿靜雖有些恐懼,更多的卻是警惕。在一次又一次傷痕纍纍后,她再也相信不了任何人。
瞧著四周無人,她便斷定了發出聲音的東西非神即鬼、非妖即怪,便質問道:「你是誰?是人是鬼!」。
「啊~哈哈。痴兒,痴兒。」那東西狂笑著,笑得周遭樹上的烏鴉飛去了遠方。月亮消失了,眼前一片漆黑,風颳得越發厲害了。那東西依舊笑著,笑得阿靜膽顫心驚。
「誰軟弱,誰就會被消滅。」那東西說道。
「是你。」那東西點醒了阿靜。
「記起來了。」它說了,又笑著。它的笑聲恐怖,不似真實,倒像是從無盡地獄中傳來的惡鬼的魅惑,令人緊張異常。
「你到底是誰?」阿靜呵道。
「我是你呀,我是阿靜,是邪惡人格的阿靜。謝謝你心底的不平,是它喚醒了我。」那聲音說得極輕慢,像恃才放曠,認不清自己位置,最終被誅殺了的楊修。
人格,阿靜聽來只略有些新奇。七重人格呀,三重人格呀,描寫這方面的小說,她不知道看了多少本,不知多少次夢見自已也有另外的人格大發善心拯救她。她不敢相信任何人,但那些令她作嘔的人,卻讓她對邪惡人格的話深信不疑。
「那日是你救了我?」阿靜問。
「不,是你心底的不平,是它救了你。」
燈突地亮了起來,阿靜凝望著那將死的綠梅,陷入了沉思。
「你想不想站在群山之巔,讓那些醜惡的人汗顏低眉、俯首帖耳;想不想向那些不重視甚至看不起你的老師證明你阿靜才是最閃閃發亮的;想不想你不再受盡白眼不再受盡冷嘲熱諷、毆打辱罵。」
阿靜撫摸著綠梅的殘枝,試圖感受它的溫度……
那人格將過去的人與事,一一在阿靜腦海中回放:在學校里,像過街老鼠般人人喊打;在寢室里,被室友孤立捉弄睡冷地板;在教室里如沙塵般卑微渺小,戴著腳鐐似的討生活。
「你想還是不想!」
「我想,我想!我想!」那些年窩囊的日子,委屈的生活,不平的心志,像洪水般朝她湧來。她對著天對著地對著那將死的綠梅狂吼:「你們越是打壓我,我就越要變強。虧欠我的,陷害我的,侮辱我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綠梅不知為何,徹底枯萎而死。
「這世上最難猜的是人心,你現在明白這點,為時未晚。」邪惡人格說。
「接下來怎麼做?」
「殺了楚修傑!」
……
阿靜越想越氣,這個陰晴不定的世道,大多是壞人長命百歲,好人一生起起落落、懷才不遇、鬱鬱而終。從前她本本分分的做著好人,對同學、朋友有求必應,做不到也去做,即使只是為了幫他買個飯糰、拿個快遞便失去了吃飯的權利。然而,她做的這一切,又得到過什麼回報。假情假意的噓寒問暖?還是那看似波瀾不驚面孔下的暗流涌動。她實足受夠了。既然他們無情,她為何要忠肝義膽。
端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鏡中模糊不清的自己,她心頭悶得很。她沒想到邪惡人格的力量竟如此厲害,俯仰間,就使楚修傑在睡夢中死去了。
憶至此,阿靜莫名的笑著。
看著鏡中那淺藍襯衣之上的絕美面容,以及梳妝台上的新栽培的水仙花,阿靜一度呆成了一塊木頭。「水仙花語有兩說,一是「純潔」。二是「吉祥」。在我國,水仙花由於獨具天然麗質,芬芳清新,素潔幽雅,超凡脫俗,被人們稱為花中四雅。而我,怎麼配得上用這樣好寓意的花來裝飾房間呢。」
她將頭髮盤了起來,想將原先那傻氣的厚劉海徹底消滅。
她摩擦著額頭,又看了一眼鏡中清秀的面容,連嘆了幾口氣:「我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人不人,鬼不鬼的。」
綠梅雖死,阿靜卻捨不得扔它,將它安置在卧室,權當它還活著。她回頭眺望著牆角的那株綠梅,極力地想要靠近它……
黑色大理石鋪成的地板,明亮如鏡子的瓷磚,華麗的水晶垂鑽吊燈,玻璃的純黑香木桌,進口的名牌墊靠椅,精美的細雕書櫥,這個邪惡人格用金子銀子堆出來的卧室讓阿靜越發覺得呼吸困難。
猛然驚醒時,阿靜滿頭大汗,那是一場虛構的怪夢,但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