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0-9 葡萄

  10-9 葡萄 

  程立帶著陳醒安來到機場，這是母子倆第一次單獨因公務前行。他們的目的跟程幼知一樣，也要為公司帶來新的產品，打開年輕人的市場。 

  而他們的做法更快，更龐大，此行他們將要談判十一家歐洲的葡萄酒酒庄，收購併且包裝上市。陳醒安一開始是覺得自己沒有什麼用處，最多會釀酒，也熟悉酒，說到生意往來，他是不懂得，拗不過她，她給出了兩個理由：一 見見市面；二做出成績讓姐姐刮目相看。他是被第二條給說服的。 

  到了機場，傻乎乎的陳醒安登機，繫上安全帶的那一刻，說出來的是：「 我們很快能回家，是的吧？」 

  程立把毛毯蓋在他身上，說道：「你看，我們那個家還像個家嗎？四分五散，家是你的源頭，源頭也有枯竭的某天。」 

  陳醒安：「 不，家是我需要找到的地方，就好像它現在看起來好像是四散分裂的，要去追求和尋找，在路途上把它撿起來，一片片拼完整。「 

  程立：「你有這種截然不同的想法，現在就是極好的時機，去勇敢冒險，在五湖四海尋找家的線索，甚至去那些看似不可能的地方找，也許你永遠想不到，那些看似不可能的地方也有家的碎片。你和你的姐姐看起來是那麼不同，她膽大妄為，有時候還很爆裂；與她相比你柔順，安靜，謹慎。我多麼想看見過去那個也和你一樣柔順的程幼知跑出來玩一段時間，正好讓那個膽大妄為的她休息一段時間。「 

  陳醒安：「好的，沒問題。——」 

  當他說完沒問題，欣賞著飛機到平流層之後，下面的雲彩。有一點尿急的意思，他起身，向著洗手間的方向張望，就是那麼一眼，他意識到有問題了。那個方向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高大，挺拔，就連隔著五六米的距離，他都能夠看清楚他那濃密的睫毛好像刷子一樣，是金銀，他颳了鬍子，頭髮深棕色，也利索了一些，甚至還有了點型，架著一副黑框眼鏡。就是細小的改變，讓他看起來很不同，有點清爽和熟悉。 

  廣播中。 

  空姐：「各位女士，先生們，歡迎你乘坐中國xx航空航班從北京前往法國，飛行距離是——」 

  他下意識地就又再次坐了下來，哆哆嗦嗦地繫上安全帶。他從前面的雜物袋裡掏出一本雜誌， 

  翻開其中兩頁，讓自己集中注意力。他看了一會，突然把雜誌揉成團又撕了個粉碎，當指示 

  燈變成紅色的時候，他的呼吸越來越短促。程立這才注意到他的異常。 

  陳醒安：「我要，我要去再拿一份報紙。」 

  程立把頭湊過去來，看著他，企圖看出異樣的來源。 

  程立：「你剛剛要去洗手間嗎？又回來了。發生什麼事情了嗎？你餓了？渴了？還是要再上洗手間？」 

  陳醒安：「 我從來沒有跟你說我，這是我第二次坐飛機，我不敢，不敢坐飛機——「 

  他內心不知道有一點什麼機關被觸發，再次解開安全帶，走向機艙前。 

  陳醒安走到過道上抓住一個空姐說道：「我得下飛機，讓我下飛機。「 

  程立立馬離開座位，來到他身邊。 

  程立：「別緊張，喝點什麼。麻煩你給他來杯溫水吧，他是有點不舒服的。「 

  空姐以最快的速遞遞上來一條毛巾讓陳醒安擦擦臉，清醒一下。他越發焦慮，用手一推，毛 

  巾飛到半空中。毛巾掉在金銀的座位上，他剛好雙手接住，他看到了陳醒安，陳醒安也發現 

  到了他注意到了自己。金銀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把毛巾遞到他的手裡，他的腿都發軟了， 

  一寸寸一節節身子往下掉，程立和空姐連忙扶住他，他自己緊張慌亂，把眼睛在他的身上停 

  留了好意會沒有移開，身上好像有一種被電擊的感覺。 

  金銀：「你沒事吧？弟弟——，深呼吸，喝點水。」 

  陳醒安坐在地上，接過空姐遞過來的水杯，緊緊握在了手裡。沒有想到，他水還沒有送進嘴 

  里，突然捂住自己的心口，更加短促地喘氣，一頭暈倒在金銀的腳下 

  飛機只得再次返回機場，陳醒安和程立確實很快回了家，如之前他所提問那樣，非常快。只 

  是從這個機場又返回了這個機場的冒險。 

  在飛往法國的航班上，對陳醒安而言，一種奇怪的情感就在那一眼之中開始了，非常強烈的 

  心跳，臉紅，喘不過氣，電擊。就是這樣一個場景，最初都以為是開始，以後他會明白， 

  其實已經是結束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有在愛情中，開始與結束並沒有明顯的界限，那 

  只是一種感覺，只有身處其中的雙方能夠明白。 

  程立坐在沙發上，把早上剛剛收好的行李又拿了出來。 

  程立：「 你感覺好點了嗎？「 

  陳醒安：「我又給你惹麻煩了！其實，要不然，你自己去法國好了，他們都還在 

  等著你。我一個人是不要緊的，我也沒有什麼用處。」 

  程立：「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你不就是害怕坐飛機嗎？ 「 

  陳醒安：」我也不知道。上一次從埃及來的時候，他們灌了我半瓶威士忌，我喝昏了就睡過去，才能夠順利來的。如果實在要去的話，要不然，我坐上去以後，也喝半瓶，一瓶威士忌，到了法國就好了。「 

  程立：「不差這幾天，你先去好好休息一下。比我們去任何地方，談任何一筆生意都重要。「 

  夜裡，程立在睡夢中被一陣敲擊聲弄醒，她打開門一看，陳醒安用鐵鎚在釘釘子。 

  程立：「你看，現在已經凌晨兩點了。「 

  陳醒安沒有理會。 

  程立：「你不是在夢遊吧？「 

  陳醒安：」沒有，就是睡不著。「 

  程立：「看來，我低估了飛機上的事，你需要做一下心理輔導。自從暈倒以後，你就怪怪的。」 

  陳醒安放下鐵鎚，猶豫著。 

  陳醒安：「你說，有一種心口有個小人，不停用小鎚子砸你的心房，砰砰砰，砰砰砰，心裡感到非常難受。這是一種什麼病？」 

  程立：「心臟病？可是我們家裡也沒有這種遺傳病史啊。你姐姐學生時期坐飛機有沒有這種情況，這我不清楚，因為常常是我出差，離她很遠。」 

  過了一天，陳醒安躺在了心理諮詢師的沙發上。 

  諮詢師：」陳先生，治療將會是一個激烈的過程，我們不會停止探究，直到找到你害怕坐飛機的根源。「 

  他皺了下眉頭。 

  諮詢師：「不要擔心，這只是一個僅存在我們之間，無人所知的談話。你回憶一下，你青少年時期的記憶中發生的一些糟糕的事都有什麼？「 

  陳醒安：「好像沒有，我一直是個乖巧的小孩。不過，我也沒有我的記憶。不過這幾天，我開始一直做一個相同的夢。要知道，我從來沒有做過夢的，從來沒有。我夢見自己一直在找廁所，搭上一輛通向廁所的飛機，結果被人擠著掉下飛機。我大喊著：金銀，留下。： 

  諮詢師：「你剛才說的留下，金銀，是個人名嗎？「 

  陳醒安有點不好意思：「是。「 

  諮詢師：「前女友？同學？青梅竹馬？「 

  陳醒安：「不算吧。其實我好像不怎麼認識這個人。他是我姐姐的丈夫。「 

  諮詢師：「嗯——往下說！「 

  陳醒安：「我現在有點矛盾。那天在飛機上，我的飛機恐懼症本來沒那麼嚴重，結果看到金銀，他好像突然變成了我熟悉的樣子，沒有邋遢，沒有隨意，我的心啊，噗噗噗噗地跳。「 

  諮詢師：「形容一下。「 

  陳醒安：「當他拿著水，靠我那麼近的時候，我感覺到心裡有個小人是伐木工，一直不斷用力在敲打我的心房，一直把我給敲吐了。「 

  諮詢師：「然後呢？「 

  陳醒安：「後來，我網路搜索，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鍾情。「 

  諮詢師： 「這是你第一次見他嗎?」 

  陳醒安：「不是，回來后見過好幾次。」 

  諮詢師：「那你回家吧，該幹嘛幹嘛。應該是一種錯覺，你本來就有環境恐懼症，只是在熟悉的環境看到熟人放大了自己的感受。你不可能突然在飛機走道上發現你愛上了自己的姐夫的。」 

  陳醒安：「我的心很不安。」 

  說完這句話，看了看一直從外往裡張望，陪著他來的程立。程立眯縫著眼，對他做鼓勵的手 

  勢，舉了個大拇指。 

  諮詢師：「如果你再感到不安，心跳加速，你就把這些想到的都寫下來，也許能夠讓你平靜下來。」 

  陳醒安：「任何念頭,回憶都可以寫下來嗎？" 

  諮詢師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