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21封龍淵

  日光晦暗,陰森慘淡。


  淡淡的霧靄瀰漫著整個山谷,久而不散。


  低頭,是遍地的枯木沙石,骸骨成堆。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她的耳朵中只有像風一樣呼嘯的聲音,卻沒有半點風起。


  她的鼻尖接觸著混雜淡淡腐爛氣息的空氣,就好像過百老人身上發出的死亡味道。


  令人感覺有些噁心,淤積於胸。


  她抬頭,是朦朧昏黃的日暮,和兩側看不見盡頭的懸崖峭壁。


  她知道,這,不是日光。


  而是,陣法。


  「這裡是……」崇小白喃喃道。


  崇子卿馬上就接道,「四小禁地,封龍淵。」


  「上面的是陣法嗎?」


  「是的。是封印類型的陣法,只需出,不許進。」


  「嗯?你對陣法也懂一點嗎?」


  「懂一點。但剛才說的是我的親身經驗……剛才在你昏迷的時候,我上去探查了一下,發現沒有辦法離開這裡。」


  「那你有辦法破除這個陣法嗎?」


  崇子卿略微沉吟一下,然後搖搖頭。


  「啊啊啊……那就麻煩了。金丹後期也拿這個陣法沒辦法,豈不說是這個陣法至少要元嬰的才能破解?」崇小白煩惱地撓撓頭。


  崇子卿沒有回答,顯然是默認了崇小白的猜想。


  說完,崇小白就開始亂想,甚至想到了自己凄慘度日,最後死在谷底的悲慘生活。


  不行!好不容易重來一次!她怎麼可能這麼荒唐的死掉!

  崇小白拚命地開始想有什麼解決的方法。


  「說起來……我們掉下去的理由……」崇小白猛然想起來那隻奇怪的金色大手,轉身兩步走到崇子卿身前,踩到旁邊的石頭上踮起腳尖抓著崇子卿的衣領,質問道,「我想你應該好好給我解釋一下那隻大手是怎麼回事吧?我可是因為你才被連累,掉到這裡出不去的鬼地方!」


  「我……也不知道。」


  「哈?什麼?你再說一遍!別給我裝傻!那隻大手明顯就是直接奔你去的!」


  「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且你們不也是被那隻大手所延伸的金色絲線貫穿了嗎?」


  「還嘴硬?怎麼可能不知道啊。我以契約主人的身份命令你,說出實情。」


  不是崇小白不信任崇子卿,而是他說的話太像是在隱瞞著什麼了。


  「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崇子卿說道。


  「真的……不知道?」崇小白質問的語氣弱了下來。


  如果崇子卿在剛才那樣的命令下還沒說出實話,現在恐怕就是魂飛魄散的結局了。


  「是的。」崇子卿的回答堅定。


  崇小白看了看還是那張面癱臉的崇子卿,最終嘆口氣。


  看來他是真的什麼也不知道……這就難辦了。


  剛才的金色絲線也確確實實只是穿過她的身體,令她難以動彈而已。除此以外,什麼也沒有給她。


  「……我們還是先在這裡四處探查一下,看有沒有其他出去的方法吧。」崇小白沉默了一下,才說道。


  「好。」崇子卿吐出一字。


  淵底的道路意外的寬敞,大約有十人寬。儘管地面有著無數的枯骨沙石,也比崇小白意料中的好走。


  沿著一個方向走了大約幾十丈遠,崇小白便看見了一個洞穴。


  洞穴緊貼在右側的峭壁,而入口比之太鵬城的城門還要高。


  剛剛走近,兩人便感覺其中陰風陣陣,瀰漫著不祥的氣息。


  這種感覺崇小白很熟悉,因為沒有人比她再清楚惡靈是什麼樣子的了……她的體內就有一個惡靈般的存在,惡魄。


  「這裡面很危險,由我先去探路吧。」


  崇子卿道了一句,兩步上前,率先靠近洞穴。而崇小白緊跟其後。


  沒出兩步,他們便看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母老虎。


  崇小白上前,直接伸出手拍了拍虎頭。


  「喂,醒醒。」


  母老虎沒有反應。


  崇小白又加大手上的力度,喊了一遍。


  「天黑了該吃肉了!」


  聽到吃肉二字,母老虎一個打滾就醒了過來。


  「吃肉!吃肉!哪裡?哪裡?」


  母老虎看了幾眼,最終將目光落在崇小白的身上,涎液流出二里地。


  「吃個鬼啊!你還是先看看你身處在什麼地方吧!」崇小白忍不住喊道。


  本來她只是試探性的喊了喊,沒想這隻老虎還真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吃貨。


  母老虎這時才清醒一些,看向四周,發現都是陌生的景色。


  這裡沒有她的小弟,沒有她的僕人,沒有她的食物庫……除了凄涼什麼都沒有。


  母老虎頓時怒了,沒有小弟和僕人也就算了。沒有食物這個簡直是不能忍!

  「吼~~!你們這群卑鄙的人類!為了剝削我所依靠的力量竟然把我騙到這裡來!我告訴你們,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怕!本王可是山中大王,無所畏懼!無論你們把我弄到哪裡我都不可能屈服人類!我愛只有公老虎……呸,你們這群還是早點打消想要打敗我的心思吧!我是不可能輸的!」


  然而喊到一半,母老虎就開始咳嗽個不停。


  「咳咳,可惡。你們這群人類!」


  「你……難道是被自己口水嗆到了嗎?」崇小白幽幽地說道。


  「不是!咳咳!才不是!你們這群可惡的人類休想打敗美麗與智慧並存的我!也休想將我收付為靈獸!我絕對不會上你們的當!就算用男色也沒用!」


  「不是,我們才沒有那個意思……」


  崇小白試圖想要解釋,但母老虎完全不聽,反而態度更加惡劣。估計不出十句半它就能再次攻擊過來。


  崇小白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這回不用說,崇子卿就明白了崇小白的意思。


  兩步上前,一拳而出。


  母老虎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揍暈了。


  「這隻老虎挺可愛,但是放在這個時機之下,就有點聒噪了。」崇小白說道,「咱們還是先進山洞看看吧。」


  崇子卿點點頭,隨後他先一步進入,而崇小白緊跟在他的身後。


  洞門口,則躺著一隻昏迷的大花斑老虎。
——

  進入山洞,走了大約幾步,便看到了一個房間。


  房間正中一桌一椅,上有茶具,皆為白骨所制。


  這個房間看起來倒是和她手中的燭龍骨劍有些相配。


  崇小白上前用手輕輕一盪,帶起了無數灰塵。


  「這裡看起來很長時間沒有人來了。」崇子卿說道。


  「是啊……有哪個傻瓜會往這裡跳啊,除了咱們。」崇小白說道。


  這個房間的四壁掛滿了畫卷,皆是黑白兩色,畫風詭異。


  崇小白走上前,看了幾眼就覺得心底冒涼風。


  「這畫是什麼?這些是象徵著無數惡靈嗎?它們……再吃一個小孩子?好殘忍。」崇小白只看了一眼,就將視線別了過去。


  而這幅畫旁邊的一幅也沒好到哪裡去。


  看樣子畫的應該是外形似狼的惡獸襲擊村莊。


  「我這幅是大頭鬼作祟,它已經將屋內主人的腦髓吸食乾淨了。」崇子卿描述道。


  崇小白回頭看了一眼,就立馬錯開視線。


  那是什麼?那副畫中屋裡的男人只有小拇指那麼大的頭了。


  「這裡到底是什麼鬼地方?這裡的主人八成是什麼吃人的異獸吧?或者是魔修鬼修一類的傢伙。」


  「嗯,十有八九,小心為妙。」


  再次查看了一下這裡,發現沒有什麼其他東西,兩人便進入了下一間房間。


  剛才他們進入的是客廳,而這個房間就是卧室了。


  卧室的設施很簡單。


  只有一張床,和掛在石壁上的詭異畫作。


  床上有一蒲團,應是一件輔助修鍊的法寶。


  蒲團之上端坐一具枯骨,枯骨身著赭色俠衫,腰系黑色綢帶。


  枯骨的右手上有兩枚儲物戒指還保持著當初的光輝。


  枯骨身前還有一封落滿灰塵的信。


  崇子卿上前拿起信,然後交給身後的崇小白。


  她拆開信,閱讀起來。
——

  爺乃狂刀客祁龍,乃生性放蕩不羈的散修一個。平日里最看不慣的是那些傲氣的宗門弟子,也因此結下不少冤讎。


  銀雲剎的嚴九生便是那些傲氣宗門弟子的典型。


  也許是大爺不羈的性格礙到了他的眼,嫉妒爺這般的放蕩不羈,便相約與我在此地一戰,戰個痛快!

  但萬萬沒想到,這個惡毒小人竟然早就在此地布好了陷阱!將我引入這個千山飛絕陣!將我封印在這裡!


  來這裡的後輩,給我聽著!


  若是拿了爺的儲物戒指,學了爺的地階狂浪刀法,用了爺的地階炎魂刀!就得給爺去復仇!


  殺了那個小人嚴九生!


  ——————


  躲在枯骨里的殘魂,默默地看著這個小姑娘將這份信讀完。


  快看吧,快看吧。


  看完就把儲物戒指拿走吧。


  誰會見到地階的功法不心動?


  誰會見到地階的武器不瘋狂?


  殘魂暗地狂喜。


  那封信里,他還有最關鍵的一句話沒有寫上。


  若不依,就承受爺的詛咒吧!


  儲物戒指里的狂浪刀法和炎魂刀上,他都下了最惡毒的詛咒。


  只要一旦拿出來,對方就會遭受詛咒。


  如果不替他復仇,那對方不但會在午夜之時感到蝕骨之痛,而且這輩子都無法擺脫他這道殘魂!


  他會一步不離的,如影隨形的,緊緊盯著對方。


  當然,若是對方拜他為師還答應替他復仇,就另外一說了。


  他會好好教導自己的徒弟,將自己畢生絕學都交給他……當然!若是徒弟不聽話,他還是能讓對方感到蝕骨之痛。


  相對的,作為弟子當然要好生供養這個師父,有酒有肉,還有美女。


  這道殘魂已經深深陷入到自己的幻想中。


  喝酒吃肉,左擁右抱。


  豈不快哉?


  「子卿,你用刀嗎?」小姑娘仰頭詢問道。


  面具男子搖了搖頭,「我只用劍。」


  「我也用劍,所以這東西就沒用了。」


  小姑娘聳聳肩,將信折回了原本的樣子,然後放在了原本的位置。


  殘魂,目瞪口呆。


  這個劇本,好像有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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