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聯考
最後一次聯考如約而至，而且很快就到了尾聲，兩天時間在不知不覺間過完了，有點渾渾噩噩，但卻在眨眼之間。
世界上有很多事，結束並不意味著完美的結局，有時候反倒增添了更多煩惱。就像高三經歷的每一次考試，每次都會按照安排好的時間到來，也會毫不遲疑的結束，但結果有時卻並不如人意。
成績很快就出來了。梁月看著手中的成績單，數學和地理還是不理想，距離目標分數還有十分來的差距。怎麼辦呢？最近這幾次的小考都會莫名緊張，這是以前從來不曾出現過的情況，狀態這麼差，還怎麼衝刺江城大學？
梁月的眉頭皺得緊緊的，一個人在操場走來走去，走得很慢很慢，下午時分的落日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單落寞中帶著一股倔強和不屈。她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句話也不想說，只想一個人就這樣靜靜地走著，放空大腦，不用考慮前路究竟通向哪裡，也不用管目標是什麼。人的一生真是太累了，有太多需要一直努力的事，或許自己現在可以停下來，休息一會會。
「梁月，成績怎麼樣？」手機在褲兜里震動了一下，梁月伸手拿出來一看，是心語的信息，她不想回應，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繼續向前走著。
不一會，手機又開始震動，似乎只要自己不接，它就會一直震下去。於是，梁月無奈地接通了電話。
「梁月，怎麼不回信息呢？到底考的怎麼樣呀？」心語在電話那頭著急地問道。
「還行吧。」梁月語氣平淡地說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不過我這次英語有點退步了，第一被林葉搶走了，不過下次我肯定能搶回來，這次是一時大意。最煩人的是，成績只要退步一點，回去要被爸媽絮叨，在學校也要被老師念。哎。」
成績一出來，心語就記掛著梁月，現在聽到她說還不錯，她的心情好了很多，說話一如既往地輕快。如果此時她在梁月身邊，可能就能看到她眼底的悲傷和失落了。她不知道，自己此時的輕鬆和興奮正一下一下地刺向梁月原本就殘破不堪的心。
不知為什麼，梁月突然感覺心底升起一絲嫉妒，甚至有點窩火。為什麼心語就能擁有一個溫暖的家庭，可以擁有那麼多愛，而且還能輕輕鬆鬆的拿到這麼優秀的成績。自己呢？為什麼什麼也沒有。
她突然像被一個魔鬼扼住了喉嚨，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幽幽地說，「佟心語，我們註定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梁月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感情，就像一池死水般安靜，即使心語看不到，即使身邊一個人也沒有，她也把所有的怒火和委屈都掩藏在眼底，從她的眼中你什麼也看不出來。
梁月說得很平靜，語氣淡漠，似乎是在講述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似乎在說一句再理所當然不過的話。雖然她看不到心語此時的樣子，但是聽筒里傳來的呼吸聲，她能夠想象此時心語的樣子。
心語的身體微微顫抖，她不知道該說什麼，甚至不明白為什麼梁月要用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話來刺傷她。
梁月將電話掛斷，站在原地，背影孤獨固執，她要將生命中僅有的這點溫暖趕走了，她是那麼決絕冷酷，沒有給自己，也沒有給心語留任何餘地。
合歡花被風吹落了一地，散落在梁月身邊，落在梁月頭上，傍晚昏黃的陽光將她全身籠罩，她是那麼瘦弱，身上有一種凄美感。掛斷電話的那一瞬間，她的手變得冰涼，身體的溫度似乎驟然下降，有滾燙的液體在她的臉上漫開，灼痛了她的皮膚，她像毫無察覺一般，繼續平靜地向前走著。
臉上除了淚水，路過的人讀不到任何悲傷，但梁月身體周圍的空氣卻似乎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抑，將她緊緊地包裹在一個封閉的空間中，不允許任何溫暖靠近。
心語獃獃地站在那裡，她感受到了梁月的決絕，掛斷電話的那個瞬間，梁月甚至沒有一秒鐘的停頓和猶豫。當時，心語想，哪怕再沉默三秒，她都會說，「哪怕真的不在一個世界，我也願意不顧一切地走向你。」但是，她沒有這個機會。梁月的果斷似乎就是為了下定決心離開她，而且彷彿再也不想回來。
想到這裡，恐懼在這一刻突然包圍了心語，她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梁月真的就這樣退出自己的生命，那麼留下她一個人該怎麼辦？這些年，雖然見不了幾面，雖然不能在身邊作伴，但是只要有這個人，她都總是心安的。她早已經將梁月的習慣，將她的氣息深深地根植在了自己的生命中。
心語的大腦一片空白，嘴唇逐漸失去血色，眼神黯淡地看著遠方，她感到很無力，她多麼希望這一刻，她能夠有一雙翅膀，帶她飛向梁月。她的雙腳不聽使喚，她一步也動不了，她的喉嚨有點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心語慢慢地蹲下身，無助地就像一個迷失的孩子，顫抖的雙肩泄露了她的無力和心痛。
心語想，自己一直以來都將情緒控制的很好，與人為善卻不動真心，這輩子如果有人能讓自己體會到心痛的感覺，那梁月絕對是其中之最。
「心語。」林葉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心語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心語，是那麼悲傷，讓他的心開始絞痛。
聽到聲音，心語收拾了一下情緒，慢慢站起身。校園這個角落的學生已經越來越少了，馬上又要到晚自習時間了。她抹了抹臉上的眼淚，用力眨了眨眼睛，原本漂亮的大眼睛由於過多眼淚的沖洗，顯得有點腫脹。
「林葉，我沒事。」她的聲音有點嘶啞，說著話向前走著，步伐沉重。
林葉沒有說話，默默跟在她身後，他的心裡升起一股一股的悲傷，在翻滾，在吞噬他的心。可是他知道，自己安慰不了心語，只能陪伴她，保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