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回來了
梁月在操場上讀書，這幾年不論颳風下雨，她都會在教室外面讀書，她很喜歡這種感覺，哪怕是冷冷的空氣，也讓她留戀。四月的天很是善變，尤其多雨，梁月抬頭看了看有點陰沉沉的天，心想：晚上可能又要下雨了。
就在這個時間，遠方正有一輛通往這裡車，這輛車上有一個女孩，她靠著車窗，戴著耳機輕輕閉著眼睛，窗外的一切快速的閃過，她的眉頭微微的皺著，似乎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早上的最後一節課總是讓人昏昏欲睡，已經連著一個月沒有好好過周末了，班裡的氣氛分為三種，一種是積極亢奮，也就是那些好學生，他們正抓緊最後的時間準備衝刺，滿懷信心和鬥志；第二種便是那些差學生，反正自己的大局已定，況且老師和家長從來也沒指望自己考什麼大學，不過是混完這些日子，就另謀出路罷了，倒也是輕鬆自在。最壓抑的應該是第三個群體了，就是那些成績不上不下的同學，他們感覺自己好像被一種神秘的力量包裹著，自己拚命地向前爬，但那股神秘的力量卻使勁扯後腿。
整個班級充斥著一種沉悶的感覺，配上陰沉的天氣，梁月想蒙頭大睡。她用力睜了睜眼睛，這幾天的狀態好像慢慢好起來了，可是她還是沒有勇氣去跟心語認錯，她從來不曾向任何人低頭，那種感覺讓她感覺有點害怕。
「梁月，我在校門口。你下課了出來吧。」梁月拿出手機，看到亮起的屏幕顯示出那個熟悉的號碼，還有這行字。她震驚了，什麼意思？心語回來了？她不敢相信，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她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向外走去。
老師在講台上正在講課，她看著梁月向外走去，喊了一聲：「梁月，你幹嘛？」教室里的沉悶隨著老師的聲音被打破了，大家都抬頭看向了教室門口。
梁月沒有回應，走了兩步開始加速，然後向校門外衝去。心語的樣子在梁月的腦海中一遍一遍地閃過，雖然這幾年以來，心語每年都會寄照片回來，雖然前兩年每年也會見一兩次面，但是好像在梁月的記憶中，最深刻的樣子還是那個小女孩，給她巧克力的樣子，拉住她手的樣子，還有在草地上說自己要走了的樣子。
站在校門口，看著眼前這個姑娘，長長的頭髮披在肩上，皮膚依然白皙，充滿光澤，眼睫毛彎彎的像天上的月牙，眼睛裡面有一層薄薄的水汽，好像隨時會凝結成珍珠，滑落下來。梁月睫毛微顫，她內心所有的情緒都在這微微顫動的睫毛中了，獃獃地站在原地，周圍的一切彷彿都已經消失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梁月，我回來了。」心語打破了沉靜，她走上前抱住了梁月，緊緊地摟著她的脖子，這種感覺太好了，太真實了，真實的有點不真實。這些年，她想象過無數次擁抱梁月的感覺，但是好像從來真的擁抱過，這一刻她的心好像要調到嗓子眼，不知道是因為久別重逢，還是因為坐了太長時間的車，她的呼吸有點急促，心跳很快，在這一刻，她知道電話里的決絕，梁月刺傷她的那些話都不重要了，她哪怕不顧一切，也要在梁月身邊。
梁月被心語緊緊的抱著，感受到她鼻子里呼出的熱氣，她的手有點僵硬，雖然是四月了，但好像還是有點冷，不然自己為什麼有點發抖呢。她慢慢地伸出手，可是當觸碰到心語的那一瞬間，又立馬將手收了回來。這一切是真的嗎？
就這樣，她們擁抱了很久，周圍路過的人會充滿好奇地看向這兩個女孩，但是此刻的她們，好像看不到這世界上任何人。梁月和心語，這些年的分別不僅沒有讓她們看起來生疏，模樣上反倒越來越像了。
心語知道，自己離開的這幾年，生命中似乎出現了很多人，來來往往，但那些人於她而言，不過是過客。只有梁月，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從來沒有絲毫動搖，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哪怕時光流逝，她依然願意用自己所有的溫度來溫暖她，願意不顧一切地守護她。
心語平復了一下情緒，牽起梁月的手，輕快地說：「梁月，走，我帶你去吃飯。」
那一瞬間，梁月的心似乎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擊打，但是好像擊打在一塊棉花上，不痛，但是沒有著力點，就那樣沉向深不見底的地方。哪怕過去了多少年，這隻牽著自己的手還是那樣，溫暖柔軟，讓自己不敢用力，生怕弄痛了她。
在學校附近的一家餐館坐下，這家館子的裝修很有特色，木質的桌椅看起來有一種懷舊的感覺，牆上的手繪是宮崎駿動畫中的人物，音樂放著天空之城。心語看著梁月，這些年可能因為跳舞的原因，梁月似乎瘦了一些，但整個人狀態還不錯，臉色也有了些許紅潤，這樣她就放心了。
「梁月，我請了兩天假，中午吃了飯你就回去上課，下課之後來酒店找我，我在學校附近定了住宿。明天一早我就回去了。」心語看著梁月，一邊說一邊捂嘴笑了起來，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你為什麼回來？」梁月說完，輕輕咬住下嘴唇，她有點愧疚，她知道心語是為了自己，可是她感覺有一個小人正在內心譴責自己，在距離高考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對於每個人來說都很寶貴，可她卻因為一時任性，耽誤心語備考。
「不為什麼啊，我就回來看看。反正也很久沒回來了，而且我要來實地檢查一下嘛，看看你有沒有好好學習，好好練舞，如果發現你貪玩，我可是要批評你的哦。」心語略帶調皮的說著，一邊說一邊用手腕的皮筋將頭髮綁在了腦後，沒有頭髮的遮擋，她的輪廓愈發清晰了。
「下午我不上課了。」梁月吃了一口菜，幽幽地說道。
「那可不行，這樣的話我的罪過就大了，現在時間多寶貴啊，我們每天都已經開始兩節課連著排，上大課了。如果一下午不上課，可能就錯過一個知識點的複習了。我不同意哦。」心語將筷子放下，著急地說著。
梁月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著她，她的心裡有愧疚，有委屈，她有點想哭，想對著心語大聲說：「你還知道現在時間寶貴，那你還跑來，既然來了，還忍心讓我不陪你！」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她始終沒有開口，盯著心語看了很久很久。
心語似乎察覺到了梁月心裡的想法，她慢慢低下了頭，收起了故作輕鬆的樣子，給梁月的盤子里夾了點菜，輕輕嘆了口氣，說：「不去就不去吧。你把上次考試的數學試卷帶出來，一會我看看。」
梁月點了點頭，吃了一口碗里的米。
每當和梁月在一起的時候，哪怕一句話也不說，心語也會感覺到莫名的安心和滿足，就像現在，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梁月吃著東西，她的內心感到一切都是值得的，甚至有點慶幸，幸好自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