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引而不發
鏘！
單婉晶一劍平平刺出，沒有半點花俏變化。
但西門吹雪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單婉晶這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劍之下，實際掩蓋著萬千的變化。
一旦他選擇了避讓，立時便會陷入被動，而他好不容易爭取到的些許主動，亦會瞬間付諸流水。
叮！
劍尖碰撞，西門吹雪悶哼一聲。
劍法一道或許還有待商榷，但真氣方面，單婉晶毫無疑問已經站在這個世界的最頂端。
莫說相提並論，便是能讓她正眼相看者，這個世界中都屈指可數。
雙劍相交的剎那，西門吹雪便直面了驚濤駭浪的澎湃真氣。
幸而，西門吹雪的心志堅毅如鐵，即便是發現了如此可怕的劣勢，亦不曾因此便失去了鬥志。
噗！
眾人忍不住驚呼一聲，只見白衣勝雪的西門吹雪，瞬間被劍氣刺穿無數傷口，渾身被殷紅的鮮血徹底染紅。
但西門吹雪的動作，反而在變得輕靈與詭異。
單婉晶的劍勢就像狂風暴雨，西門吹雪便是在這驚濤駭浪、狂風暴雨的大海中掙扎求存的小帆。
每時每刻，都面臨滅頂之災。
一，二，三……七，八，九……十三，十四，十五……
單婉晶眼中的驚訝越來越盛。
她原本以為，以西門吹雪將將打通了任督二脈的內修水準，縱然劍術天賦再驚人，能在自己劍下堅持三招便已是極限。
誰知，十五招過去了，西門吹雪卻還未倒下。
單婉晶固然未竟全力，卻也沒有一絲放水。
根本原因，卻是西門吹雪的每一劍，都仿若脫胎換骨一般。
血液流失近半，體內真氣更是早已點滴不剩。
換做常人，早已陷入瀕死，任人宰割了，但西門吹雪的雙手卻是沒有絲毫顫抖，瞳孔亦是明亮得嚇人。
在他的意識之中，早已別無旁物，只剩下手裡的長劍。
他的精神，他的血肉，乃至整個生命，此刻盡數融入三尺青鋒之中。
每一劍，均是他以往從未想過的羚羊掛角與天馬行空。
每一劍，他的劍術便更上一層樓，為他從重重絕境之中，斬出一條生路。
短短十餘劍，西門吹雪卻已晉入一個新的天地。
就算陸小鳳與花滿樓，此刻也已經完全看不懂這場空前的對決。
但他們都很清楚，西門吹雪的進步固然恐怖，但單婉晶卻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深潭。
無論西門吹雪如何進步，亦是無法拉近一絲半點的差距……
砰！
沖霄的劍氣倏忽消散一空，西門吹雪的身影倒飛出去。
單婉晶仍舊婷婷立在原地，好似先前駭人的爭鬥完全沒有發生過一般。
不對，單婉晶驚訝地看著自己右手。
只見她右手手腕處的衣袖竟是被斬去一角，露出半條欺霜賽雪的小臂來。
單婉晶感嘆道：
「不得不承認，那小子的眼光的確厲害，你的確有『天刀』的潛力。」
「還沒……結束……」
西門吹雪半跪在地上，冰冷的聲音是那麼無力，卻又蘊含著一絲別樣恐怖的力量。
「不，我要殺你的話，方才那一掌便已足夠。」
單婉晶搖搖頭，收劍回鞘：
「而且，以你的情況，就算成功斬出了這最後一劍，身體也會直接崩潰吧？」
西門吹雪沒有再說話，但身上那股令人心驚膽戰的氣息卻是緩緩消失，變回了無比虛弱的凡人。
顯然，單婉晶說得不錯，若她方才那掌沒有手下留情，絕對足以取走西門吹雪的性命。
一場不期而至的比試，便這麼落下了帷幕。
若是這場比試的過程傳了出去，保證會令無數人驚呼不可思議。
不過所有人，尤其是陸小鳳與花滿樓，此刻都唯有慶幸：
「多謝小姐手下留情。」
他們一面檢查西門吹雪的傷勢，一面好奇地打量著單婉晶：
「在下陸小鳳，還未請教單小姐出身何方，與蘇航公子是什麼關係？」
陸小鳳很難相信，像單婉晶這般武功深不可測且絕色傾城的少女，在江湖上居然沒有半點消息。
「我來自東溟派。」
單婉晶只當這裡是蘇航的精神世界中，沒有什麼保密的意思，更何況，他本身也不是隱姓埋名的性格：
「至於和那小子，應該是朋友吧。」
東溟派？
陸小鳳飛速地搜索自己的記憶，卻頹然發現，自己並沒有任何和這個門派相關的記憶。
那麼，單婉晶是否在說謊？
陸小鳳不動聲色的與花滿樓對「視」一眼。
雖然有句話叫做「女人心，海底針」，但憑他多年來混跡花叢的經驗，覺得單婉晶並不像是在說謊。
而且，單婉晶和蘇航的關係就算沒到相交莫逆的程度，卻也絕對不止泛泛相交的普通朋友。
「單小姐覺得，蘇航公子會和繡花大盜有所牽連嗎？」
「那我就不敢保證了。」
單婉晶輕笑一聲：
「不過，既然那小子說了，金九齡是『繡花大盜』，那應該就不會錯了。」
陸小鳳的肩膀捅了捅花滿樓：
「花兄，這話是不是有些耳熟？」
他們自然不會知道，在單婉晶的心中，這裡就是蘇航創造出來的精神世界。
需要什麼黃金寶物，只需想一想便有了。
除非蘇航真的是無聊到了極點，想要玩一把怪盜遊戲，否則有必要戲耍一群自己創造出來的人物？
在花滿樓的努力下，西門吹雪灰敗的面容也恢復了幾分生氣。
稍微恢復幾分元氣后，西門吹雪便直直看著單婉晶：
「宋缺……是誰？」
單婉晶絲毫沒有隱瞞的意思：
「『天刀』宋缺，天下第一刀手。」
陸小鳳已經放棄思考，為什麼自己沒有聽過這個天下第一刀手，只是問道：
「那這位宋缺，和小姐相比如何？」
「和我相比？」
單婉晶沉吟一聲，敲了敲腰間的佩劍道：
「半年之後，我或許能與之一較高下。」
陸小鳳不說話了。
半年之後，或許能夠一較高下，言下之意，便是如今的單婉晶，對上那位天下第一刀手，堪稱毫無勝算。
陸小鳳忽然覺得，這個江湖怎麼變得如此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