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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終於到達了 多謝殿下

  一切安頓好的時候,已經入了夜,晚上的風陰涼,帶著瑟瑟的腐朽之氣,月色清清落在枝葉繁茂的樹頂,卻再也透漏不出。整個氛圍顯得死寂,而暗淡。守城的當地縣令早就已經迎上來,命人打掃了院子叫二皇子住。“殿下,南寧地方簡陋,難免寒酸。請殿下不要嫌棄,暫時住下吧。”不過是一間小房間,裏麵的裝飾幾乎全無,隻是桌上擺著茶具,榻上一床青色緞麵的被子。緞子看上去倒是嶄新的,上麵的顏色還是鮮豔的。


  “罷了,現在疫情如此嚴重,抽不出時間來也是正常,何況這屋子窗明幾淨,倒也是難為你了。”二皇子抿著唇,沉默地看著屋子,這樣說了一句。


  “多謝殿下。”縣令不禁感動。養尊處優,錦衣玉食的二皇子不顧危險來這等僻遠的地方已經是難得,更可貴的是竟然沒有一點盛世淩人的架子。當下叩首。


  其他一幹人等都去查看病情。原先的湯禦醫本來打算留在二皇子的身邊伺候,卻被他不耐煩揮揮手打發走了:“湯禦醫,有事的可不是本殿下,用不著這般大驚小怪。你還是去趁現在看看縣裏的百姓吧。早點找出解決病理的藥方才是正經。”


  “可是殿下的身邊如果沒有人伺候,老臣不放心啊。”湯禦醫堅持。


  “行了行了,那就把他留在本殿下身邊就好,你去做你的事。”二皇子便隨手一指,正指著低頭沉默的牡丹。


  牡丹的心裏抖了一下,但是想到自己現在是少年平安,他認不出來,也就冷靜下來,默默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在他的身後。


  湯禦醫無話可說,便率領著禦醫前去查看病情。


  二皇子坐了下來,看了牡丹一眼,牡丹卻是愣愣站著原地沒有動作,他微微一笑搖頭,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道:“起來吧,既然來了,你就先說說現在的情況。”


  “是,回殿下的話。南寧向來多雨,水災也是尋常之事,可是今年的水患卻是格外嚴重,無數農田被淹沒,百姓流離失所,就連縣衙也險些被淹,這屋子也是好在建的地勢高,才免於水患。皇上仁慈,派了幾位大人來協助下官。本來的情況已經是慢慢好轉,可是誰知道十幾天前突然就出現了百姓口吐白沫,昏倒,便如中了邪一般一個一個倒下,才曉得是得了瘟疫。”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做官的人講話都是如此,二皇子聽著縣令的陳述,臉色也凝固下來。“那原先來的官員如何了?”


  牡丹不自覺屏住呼吸。


  “來的幾位大人情況都不好。現在都在城東的一間屋子裏修養。其中狀元紀大人最是嚴重,確認染了瘟疫的百姓都被關進了隔欄,隻能任他們自生自滅,可是紀狀元卻不肯放棄,日日去山上采藥,親自進入隔欄喂藥,終於被感染了瘟疫。他原是要與那些百姓關在一處,隻是我等實在不忍心,便將紀狀元與其他患病的大人一同送去城東的一間屋子,派了醫者照看著,隻是.……似乎並沒有作用。”


  “已經如此嚴重嗎?”二皇子喃喃,眼中有一抹流光滑閃。


  牡丹聽著縣令說紀畫堂的時候,身子輕輕顫抖。


  表哥就是這樣善良的人,不然她也不會蘇醒過來遇見他。可是有的時候,他的善良卻也是可恨的。不許她跟隨,不許她打探消息,如果牡丹真的聽的話做了,也許幾天之後,她在狀元府邸望穿秋水,等來的就是一個無法想象的噩耗。


  “殿下。”牡丹跪了下來,眼神直直注視著二皇子,“請允許平安前去城東照看幾位大人。”


  縣令有些驚訝,這個少年其貌不揚,看上去也不過十六,身子更是薄弱如同女子,也是站在殿下的身後清清楚楚地聽見自己說的疫情多麽嚴重,怎麽還敢主動請纓,去……

  二皇子微微眯起了眼睛,有一瞬間的晃神。


  這個少年的眼神,堅定而清澈,仿佛一眼就可以看見心,明明是姿色相差太多,就連性別都是不同,可是他竟然聯想到了生辰宴上那個有著驚人美貌的白衣女子。那一天她的眼神也是如此,水汪汪的惹人憐愛,卻盈滿了堅定。


  “我記得你似乎沒有藥鋪,也不是遊方大夫,隻是粗通醫理,是不是?”


  “是的。”


  “那你可知道你現在在請求我什麽?”


  “知道。”


  “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聲音已經微微起了怒意。


  “我不是。”牡丹臉色平靜,卻對他笑了一笑,“殿下,我不是意氣用事,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我的確是沒有給人看病的經驗,但是其他有經驗的大夫也不一定行,不是嗎?請殿下同意了吧。”何況,就算是死,她也會拚盡全力救回紀畫堂的性命。


  “那好,既然是你開口要求,本殿下便成全你。”杯中茶水已經冰涼,入口茶味也變了。二皇子索性放下杯子站起來,道,“縣令,你叫人帶他去吧。”


  “是,殿下。”縣令恭恭敬敬地行禮退下,牡丹便跟著他走了出去。


  留在屋子裏的二皇子原地踱了幾步,卻是將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在了地上,眼神陰冷而怨恨。


  這一次的疫情如此嚴重,他卻是這樣放心地叫他來,即便知道他不受寵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可是真的想不到他這樣心狠。


  如果他真的不幸染上了瘟疫,死在這破地方,他會為自己難受,哪怕是一瞬間?不,他不會。


  他什麽都不缺,子嗣也是。何況,他最看重的還是.……

  “好啊,真好,現在我真的不需要再顧忌什麽了是不是?……你不要怪我,這一切都是你逼的!”他的聲音如同從牙齒間擠出來,一字一字出口,化在陰冷的風裏。


  一張俊美的臉籠在燭火中半明半暗,卻是說不出的詭異和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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