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江南
三皇子最終還是逃過一劫。
皇后動用了勢力,帶著慕容勁前往封地,放棄了在京城經營多年的富貴榮華。
車隊匆匆地行駛,他們必須儘快離開,否則明面上慕容成不能做得太絕,暗中派人刺殺的事情卻絕對不會少做。
慕容勁神情頹廢,眼神落在遮掩上的帘子,那裡什麼都看不見。
「皇兒,來喝點水,你都一天沒有吃過東西了。」皇后擔憂地看著寶貝兒子,這才短短几天時間,就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變得落魄潦倒。
隨身的宮女嵐風在一旁手腳麻利,將飲食都擺出來,伺候兩位主子用膳。
皇后心疼地道:「在外面不比宮裡,東西是簡陋了點,如今情勢緊迫,先將就著吃點。」說著,親手夾了一些慕容勁平時喜歡的菜肴,放在他面前的盤子里。
慕容勁看著即使在逃難途中,而是算得上精緻的美食,實在是毫無胃口。
「母后,為何你能夠如此冷靜?」慕容勁有些不解,皇后在太子逼宮之後,馬上就找到了機會逃出來,似乎早就做好了準備。
皇后伸手幫他理了理幾根凌亂的頭髮,嘆息道:「冷靜不冷靜,日子還不是要這麼過下去?皇兒,如今咱們遠離了這是非之地,以後你就收收心,安安分分地過日子。母后雖然沒什麼能耐,這些年積累下來的,也足夠保我們母子二人平安度日。」
這些年如履薄冰的生涯,積累下來的,可不只是金銀珍玩而已。
慕容勁有些怔忪,他看著皇后,突然覺得她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局:「母后早早地準備,是知道兒臣一定會輸?」
「唉,你這孩子。」皇后嘆息了一聲:「你呀,從小就爭強好勝,別人有的,你也要有,別人做得到的,你非要做得更好。」
時間久了,遇到的人事多了,這份原本的進取之心,漸漸移了位,變成了偏執。
皇后握著慕容勁的手,放在他自己的胸口之處:「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是真的想要這天下,還是因為你的皇兄皇帝皇弟們都在爭奪,你才非要插一腳進去?」
自己的兒子,她生他養他,有時候,比他自己都要了解他自己。
慕容勁獃獃著保持著手放在心口的動作,愣了很久。
是了,皇位是很有吸引力,但是他明明每一天都過得很開心。就算沒有皇位,他也不見得就不能生活下去。
從何時開始,為了什麼,才一味的追逐著萬眾矚目的目標前進,完全忘記了去思考究竟是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慕容勁一時不能夠回答出來,現在一股失敗的無力感籠罩著他,讓他猶如置身迷霧之中,什麼都看不清。
皇后看著這樣神情恍惚的兒子,也不去打擾他。有些事情,是需要自己經歷過,才能真正體會到其中的道理,光靠旁人解釋,是不能從中得到覺悟的。
在皇後母子風塵僕僕地趕往封地之時,很多人卻並沒有這樣的幸運。
沒有皇后這般堅實的勢力,一些參與其中的人員,都被心胸狹隘的慕容成以忤逆之罪判了刑。死的死,罰的罰,京城頓時一片蕭瑟景象,不復負往日的繁榮熱鬧。
柳丞相面對這番景象,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他入朝為官多年,這天下安居樂業之中,也有他的一分心力。
如今看到這一切都被破壞了,難免會心痛。
柳貴妃猜到了他的心思,勸慰道:「兄長何必傷心,如今不過是短暫之相,太子那種貨色,如何能擔當起一國之君的重任。只待時機一到,自然會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她話里的意思,柳丞相自然清楚。他們在暗中支持六皇子之後,才發現皇帝暗中竟然為慕容熙做了如此之多的鋪墊。
在最初得知的時候,就連柳丞相都嚇了一跳。他自認在皇帝手下為官多年,對於皇帝的心思揣摩地十分清晰。但是繼承大統這麼重要的事情,他竟然被瞞在了鼓裡。
能夠在皇位上安穩多年的男人,果然不是那麼容易看透的。
皇帝的葬禮十分簡便,簡便的幾乎不像是帝王的葬禮。慕容成多年的壓抑一朝釋放出來,他對皇帝的恨意,甚至讓他連一個簡單的墳墓都不想給皇帝準備。
只是礙於身份,慕容成沒有這麼大的膽子,能夠在如今風雨飄搖的狀態之中,冒天下之大不韙,頂著天下人的恥笑,把這最後的一塊遮羞布丟了。
於是,在柳丞相為首的眾位大臣的堅持,以及散播出去的輿論之下,皇帝還是得到了一個簡便,但是基本還是符合禮制的葬禮。
皇帝下葬之後,後宮也進行了大整頓。皇帝的嬪妃們,沒有生育過的,都被賜死陪葬。有子嗣的,可以搬出去住到行宮。
柳貴妃的孩子『早年夭折』,原本也是要被殉葬。只是有柳丞相在其中周旋,最後還是有驚無險,順利地繼續留在了京城。
「兄長,如今皇上已經去了,是不是可以將身世真相告訴熙兒?」柳貴妃一說到慕容熙,眼圈就開始泛紅:「本宮也沒有別的心愿,就是想聽我的孩兒喊一聲娘親。」
柳丞相又如何不清楚,這份骨肉之間的情誼,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娘娘,萬不可如此!如今情勢仍然嚴峻,只有等到六皇子真正掌權,才是最佳的時機。」
「這要等到什麼時候啊?」柳貴妃悶悶地靠著圍欄坐下來:「每每看到皇兒,卻不能相認,本宮這心裡……」
一想到母子對面卻不能相認,總是酸痛不已。
「娘娘冷靜。」柳丞相沒有辦法,只能儘力勸慰。好在柳貴妃也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這種情緒外漏,也只是一時的發泄,很快就冷靜下來。
慕容熙則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
他因為從小沈妃去世,身後又沒什麼背景,即使在最後一段時間似乎被皇上關心了一下,看上去也沒什麼不同。
慕容成沒有對慕容熙下死手,一來是因為他覺得慕容熙實在不能對他產生什麼嚴重的威脅,這些年他暗中對慕容熙下手的次數太多了,也沒見他有什麼反抗,最多就是殺死了派去的殺手。
二來,這次奪位之爭,牽扯進去太多的皇子,這些人大多已經被慕容成明著暗著打壓了下去。但是這樣一來,就會形成一種,慕容成一上位,就極力打壓兄弟們,狠下毒手的局面,落人口舌。
為了面子上好看一點,慕容成至少得留下一兩個兄弟,以成全他的仁義之名。
無權無勢,沒有背景,翻不起風浪的六皇子慕容熙,就成了慕容成眼裡的最佳目標。
於是,慕容熙仍舊在京城住了下來。慕容成賜給他一座府邸,還封了王爺的稱號,將他關在這一座華貴的監牢里,派人監視著他。
慕容熙也不吵不鬧,而是安靜地住在新房子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京城看著,似乎平靜下去,然而這下面涌動的暗流,隨時會將一切重新捲入。
皇後母子一路南下,他們要趕往的地點,是在更加遙遠的南疆。
原本三皇子的封地,是在富庶的江南一帶。然而在皇帝死後,這些都不可能被沿用。慕容成重新劃分了封地,隨便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將一些貧瘠的土地扔給了慕容勁。
這一天,他們的車隊,途徑江南。
「母后,兒臣想去看一看,這原本該是兒臣封地的地方。」慕容勁聽著馬車外面的熱鬧動靜,眼神中閃過不甘。
皇后看著他,半晌還是同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