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主人與女僕

  （今天開始，更新恢復正常，每日兩更，更新時間早8：30和晚19:30.）


  災后歷341年7月23日，晴。


  頑皮的晨光帶著暖洋洋的氣息，從厚實窗帘的縫隙間偷偷照進古樸典雅的卧室里，一點點驅散房間內的昏暗，宣告嶄新一天的到來。


  這是一間充滿濃烈的楓葉大陸氣息的寬敞卧室，幾排柜子沿著房間的四壁整齊擺放，柜子由紅木製成，柜子表面雕鏤著精細的圖案，飛禽走獸花鳥魚蟲，每一副圖案都惟妙惟肖，柜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原本硃紅色的表面經過長時間的摩擦有些發黑，但卻變得光滑油亮，摸上去溫潤如玉。房間的一角，擺放了一張長長的書桌，結實的黃梨木形成書桌的邊框，把一塊完整的白玉石固定在中心作為桌面，玉石桌面上，一顆青銅獸頭正在吞吐煙霧，淡淡的甜香隨著獸頭裡蒸騰的煙氣彌散在房間里，讓每個聞到的人，心裡都不自覺的感受到寧靜祥和。


  房間的正中，擺著一張同樣由黃梨木製成的雕花大床，一黑一紫兩套衣服，凌亂的散落在床前的木質地板上，衣服從內衣到外衣都有，交雜在一起讓人浮想聯翩，可惜，當把視線轉移到床上的時候才會發現，一道淡藍色的紗帳阻擋了來自床外的視線，讓床上的空間顯得更加神秘，也更加引人遐想。當然，紗帳並不能完全遮蔽內部的景象，透過紗帳可以隱約看到，兩個人肢體交纏摟在一起，彼此緊貼著在舒適的大床上安睡。


  「噹噹當」，三聲短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卧室里的寂靜，床上的兩人不情願的動了動，一個帶著幾分睡意的男聲含糊不清的問道：「什麼事？」


  「少爺，七點了。」門外的女聲溫柔又不失沉穩，低沉的聲線帶著淺淺的鼻音「早餐已經備好，您也該起來了。」


  「唔，時間過得真快。」床上的男人咕噥了幾聲，總算從睡魔的掌控中逃離了，「知道了，進來吧。」


  「是。」卧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名穿著黑白兩色蕾絲女僕裝的侍女走了進來，侍女的年齡在三十歲左右，不僅已經不再年輕，而且也談不上漂亮，但看上去會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再配合她自身恬靜的氣質，便形成了一股獨特的魅力。女僕走到窗前拉開窗帘，讓明媚的陽光照進屋裡，這才轉過身柔聲說道，「少爺，快起床吧。」


  「好啦，好啦，悅姐，我知道了。」男人嘆了口氣，終於做出決定，呼的一聲撩起被子，掀開紗帳從床上赤裸著站了起來。令人奇怪的事隨即出現了，就在被子被撩起又落下的過程中，上一秒還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和男人躺在一起的女性，在被子落下的時候卻已經從床上消失了，同樣消失的，還有散落在地上的那套紫色衣裝。


  不過，對此無論是男人還是女僕都完全沒有表現出驚訝，彷彿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事，被稱為悅姐的女僕甚至連看都沒有向床上看一眼，走到床前撿起地上黑色的衣物，開始熟練地幫男人著裝。


  「少爺啊。」為男人整理著內衣，女僕柔聲埋怨道，「偶爾您也該換種顏色的衣服穿穿吧，總是穿黑色的，太單調了。」


  「沒辦法啊，誰讓我是烏鴉呢。」男人一攤手，「你什麼時候見過烏鴉有其他顏色的？」


  「您又不是真的烏鴉。」女僕咬著嘴唇嘟囔了幾句，手上穿衣的動作卻一刻沒有停下來過。


  「好啦好啦，每隔幾天你都會嘮叨一次這種事，不提它了，悅姐啊，今天報紙上有什麼新鮮事嗎？」男人一邊配合著女僕穿衣，一邊從枕邊取出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明亮的陽光下可以看到，男人大概二十三四歲，身材雖然並不健壯，但沒有一絲贅肉，皮膚下包裹的肌肉結實有力充滿彈性，好像隨時可以突然釋放出爆炸性的力量。


  男人揉了揉自己黑色的短髮，黑髮在陽光下泛起一抹奇特的深藍色光澤，不過下一刻，啪的一聲輕響，男人正在和自己亂蓬蓬的頭髮戰鬥的手就被侍女打落，已經完成了著衣工作的侍女，咬著嘴唇嗔怪的瞪了男人一眼，取出一把梳子細心地為男人整理頭髮，一邊梳頭一邊說道：「沒什麼新鮮事啦，起碼沒有少爺感興趣的新鮮事，無非就是一些像孫家公子和李家公子在獨木巷大打出手啦，李家的某個夫人被爆出軌啦一類的花邊新聞，現在報紙上不都是這些東西嗎？都是我們才會感興趣的事。」


  「那是因為悅姐你只看娛樂版吧，哈哈哈，哎哎，痛痛痛，悅姐你輕點，我錯了還不行嗎？」亂說話是要付出代價的，這是一個顛簸不破的真理，於是，男人立刻付出了代價，只能揉著耳朵嘟囔道，「真是的，每次都這麼暴力。」


  「好啦，姐姐幫你揉揉還不行。」女僕像哄小孩一樣在男人的耳朵上揉了揉，微笑著說道，「這麼多年了，怎麼有時候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沒辦法啊，誰讓是在悅姐你的面前呢。」男人走到穿衣鏡前，看著鏡子里一身黑色的自己，滿意的點了點頭，回身從枕頭下面掏出兩把銀色的手槍，手腕一翻，手槍便再度消失在手上，不知藏到了哪裡。拍拍空空的雙手，男人接過女僕遞過來的熱毛巾敷在臉上，悶悶的聲音從毛巾下傳來，「四丫頭也已經起來了？」


  「小姐這會應該已經到餐廳了，她起床一向很早。」女僕點點頭說道，「勤能補拙嘛，這是小姐給自己定下的規矩。」


  「呼，我知道了。」提到自己的妹妹，男人的聲音里不知為何多了點黯然，臉上蓋著毛巾沉默了一陣，才悶聲說道，「不打算說點什麼嗎？」


  「沒有必要啊。」女僕歪著頭，恬淡的微笑著說道，「您可是我的少爺，這些事根本不用我這個侍女插嘴，我知道您一定可以處理的很好的，我又何必多說些廢話來煩您呢。」


  「悅姐你是懂我的。」臉上的毛巾動了動，似乎是毛巾下的臉擺出了一個笑容，男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久，直到毛巾的溫度已經開始變涼，男人才開口問道，「悅姐，你……還記得姐姐嗎？」


  女僕總是掛在臉上的笑容突然一僵，手上端著的水盆里，也泛起了一圈套一圈的波紋，這一次，女僕並沒有回答男人的問題，只是低下頭一言不發。


  「呵，果然，悅姐你心裡對我還是有責怪的。」男人突然掀開臉上的毛巾放回盆里，「不過你放心，不會等太久了。」


  「少爺您這是……」女僕驚訝的看著男人轉身走向門口的背影，不解的問道，「您打算……」


  「這幾年來，我也沒有忘記姐姐，一秒也沒有過。」男人發出一串古怪的笑聲，「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一切都將像狂歡一樣。」


  笑聲中，男人推開了卧室的大門，回頭大聲說道：「走吧，悅姐，別愣著了，該吃早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