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把我的眼給弟弟好嗎
「怎麼樣？」
唐朝剛站起來，黃娟迫不及待的問道，很是緊張。
看了一眼後邊兩個孩子，唐朝微微嘆了口氣，輕聲道：「大的應該是白血病，需要化療。因為沒有藥物，所以才發燒。小的有肺硬化，伴隨的還有乙肝。」
他不想隱瞞，這兩個孩子，恐怕都活不成。白血病已經是晚期，頭髮已經掉光了。肺硬化也不好處理，尤其是這樣的孩子。其實那個孩子不胖，而是浮腫。
黃娟並沒有意外，苦澀的點頭：「其實，我知道，只是……上天怎麼就這麼狠心，他們才……」
說話間，眼淚不自主翻滾而下。
小芳立即抬頭安慰：「姐姐，你不要哭。哥哥他們不會有事的，小明，你說是嗎？」
「嗯，肯定不會有事的。」小明堅定地點頭，只是那始終沒能睜開的眼睛，總讓人有些心疼。
蹲下來，唐朝抿著微笑打量著小明，輕聲問道：「小明，我幫你看一下眼睛，好嗎？」
黃娟立即回了神，趕忙解釋：「你快幫他看看……」
唐朝點點頭，先抓住小明瘦弱的手把脈，然後伸手輕輕推開他的眼皮。眼珠子很白，沒有任何黑點，讓唐朝更是苦澀。
緊咬著牙，唐朝還是如實的解釋：「應該是天生的，再加上小時候營養不良，只能通過換眼珠。」
黃娟沉默了，心中頗為失望。儘管早已經猜到，可知道答案，總是讓人心痛。
小明卻露出笑容：「姐姐，我沒事。我看不到，但是我可以聽到，我還可以說話，可以摸。」
「對啊，我可以幫小明看。」小芳堅定地往小明身旁靠攏，「弟弟想看什麼，我就幫他看。」
這話說得唐朝鼻子發酸，多堅強的孩子，上天總是不公平。
輕抿著微笑，唐朝撫摸著小芳的腦袋：「小芳真懂事。姐，你放心吧，等會我先去跟醫院聯繫，安排好之後，把他們送過去住院接受治療。」
「可是……」
黃娟還想說什麼，唐朝已經搖頭打斷：「沒什麼可是的，錢我會處理。黃通沒做的事，我會做！」
緊咬著嘴唇，黃娟沒有再反駁，只是淚光閃爍。其實她看得出來，唐朝至少還是過得去，不然也不會去那種店買鑽戒。
走下樓，唐朝還是忍不住問道：「醫院那邊，不給報銷？」
黃娟苦笑搖頭：「連住院都很難，因為，他們沒有戶口，名字還是我給起的。他們，都是棄兒，而且都有一點……跟常人不太一樣。」
這話讓唐朝更是嘆息，人有時候，真的不是人！
就算有些殘疾，也不至於拋棄。沒有所謂的養不起，大多其實都是借口而已。在這個年代，只要是完整家庭，就算殘疾又怎樣？
凝視著黃娟，唐朝又問道：「你，一直都照顧他們？」
「嗯。」黃娟露出了笑容，「以前我是在孤兒院，後來孤兒院解散了。那時候阿康才一歲，我只能抱著他。後來，我又在孤兒院門口撿到了小芳他們。這些年，一直都帶著他們。其實，雖然苦，但是挺好的。只是因為生病，給的撫慰金不夠用了。」
看著跟前這個略顯矮小的女人，唐朝心頭由衷的升起一股敬重感。如果是一個有錢人做這種事，或許看不出有什麼。但她孤身一人做得到這麼多，真的太不容易了！
沒有多說，唐朝讓黃娟先等等，他先去找醫院安排好，隨後再過來接他們。
「大哥哥，等一下。」剛走出門，後邊傳來小芳的叫喊。
唐朝停下來，抿著微笑回頭看著她：「小芳，怎麼了？」
小芳猶豫的咬著嘴唇，警惕回頭看了一眼，確信黃娟等人沒有跟出來，這才壓低了聲音：「大哥哥，你蹲下，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唐朝一怔，頗為好奇的蹲下。小芳長得雖然不是很好看，但從那雙眼睛可以看得出，她心裡很成熟。
低頭想了一下，小芳這才抬起頭來，堅定地說道：「大哥哥，你能不能幫我，把我的眼睛給弟弟？」
話音一落，唐朝猛地一顫，定定看著跟前這個瘦弱的小女孩。沒有翅膀，她也是天使！
小芳雙眸閃爍著淚光，看得出來她非常捨不得。可是，她還是咬著小牙齒繼續說道：「我沒有手，弟弟有。只要把我的眼睛給弟弟，他就可以看到了，就可以跟正常人一樣了。大哥哥，行么？」
說話間，豆大的淚水翻滾下來。可是，眼神非常的堅決，就好像要將生命交了出去。
眼睛發紅，唐朝強忍著心中波瀾，抿著微笑抬起手輕輕撫摸她的頭，微笑道：「小芳，那你聽大哥哥說一句，行嗎？」
深吸了口氣，唐朝輕聲解釋，「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小明知道眼睛是你給的，他會不會內疚一輩子，一輩子不開心？」
「可是，我想讓弟弟看得見。」小芳的聲音變得沙啞，柔弱的身子顫抖起來，「我就想讓弟弟看看姐姐的樣子，讓他知道，除了黑色，還有好多好多顏色……大哥哥，我求你好么？」
說著小芳跪了下來，懇切的想要磕頭。
唐朝終究是按捺不住，淚水浸濕了眼眶。轉過頭重重吐了口氣，壓制著情緒。轉過頭來，依舊帶著笑容：「小芳，你知道兩個月嗎？」
莫名的問題，讓小芳很奇怪，但她還是點頭含糊的應道：「我知道的，姐姐都給我上課，我學了好多好多的。兩個月，是六十天，一天是二十四小時，一個小時六十分鐘……大哥哥，你答應我好不好，只要你把我的眼睛給弟弟，我這輩子一定會記得你。」
唐朝的手有些顫抖，輕輕撫摸著她乾枯的頭髮，努力保持著笑容：「小芳，兩個月內，如果我沒能讓你弟弟看得見，到時候再要你的眼睛，行嗎？相信大哥哥，兩個月，六十天。」
小芳愣了，趕忙努力的甩著臉，讓眼睛里的淚水散開。兩個手臂空蕩蕩的甩動，就好像是天使飛翔的翅膀，格外迷人。
「大哥哥，你說真的么？」小芳凝視著，「大哥哥，你不能騙我。如果六十天內，弟弟還不能看見，你一定要把我的眼睛給他，行么？」
「行！」唐朝肯定的點頭，「從今天開始算，你記得數數。」
「嗯，今天是一，等我數到六十，你一定要讓弟弟看得見。」小芳立即擠出笑容，「大哥哥，謝謝你。只要你能讓弟弟看得見，我一輩子做牛做馬，都會報答你。」
說話間，小芳重重的磕頭。因為沒有手，每一個磕頭都顯得特別鄭重，特別吃力。
唐朝沒有阻止，看著她那空擋的手臂，心頭真的發酸。好一會才扶著小芳站起來，依舊蹲在她跟前。雙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肩膀。應該是先天，沒有任何手臂凸起。
沉了口氣，唐朝鄭重的說道：「小芳，你要記住，就算沒有手，你也是最厲害的。不管別人怎麼說，你就是你，你是最美的天使。」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小芳還是點頭：「我記住了，大哥哥。大哥哥，你幫我擦一下好么，等下姐姐看到就不好了。」
唐朝抿著微笑點頭，用手臂幫她擦拭淚水。這個動作，反倒是讓小芳有些意外，因為一般都是用她那空蕩的衣袖。
擦好之後，唐朝露出真誠笑容：「好了，回去吧，等下大哥哥還會再來點。放心，這是我跟你之間的秘密，我不會告訴你姐姐。」
「謝謝大哥哥，你真好。」小芳感激應了一聲，隨後趕緊轉身跑回去。
伴隨著飛奔，兩個手臂飄起來，從背後看真的很像是翅膀……
閉著眼，唐朝重重深呼吸，好一會才站起來轉身離開。本來只是想幫黃通完成遺願，但是現在，他需要守護這些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