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劇組探班是極為常見的事情，製片人來視察一番工作狀態，檢查拍攝完成的素材。宋聞夜得到消息后，他原本想派夏宏過去，不料好友卻不太願意。
夏宏嘆氣道：「又要去劇組？我上回差點堵死在路上，反正我都帶你去過一回，你自己去不行嗎？」
夏宏其實對劇組不感興趣，那裡都是亂糟糟的拍攝環境，各類器材及軌道鋪得到處都是，眾人在高溫下的工作氛圍也略緊繃。他是嬌生慣養的紈絝公子哥，偶爾新奇地逛逛還行，總是扎在裡面同樣難受，總感覺喘不上氣來。
宋聞夜淡淡道：「你才是公司的……」
夏宏：「你少來！我是幫你看攤兒，而且我那天確實有事，我得陪我爸吃飯。」
夏宏平時弔兒郎當沒正經，但他面對父親可不敢瞎鬧，絕對沒膽子爽約。宋聞夜見狀也不好再勸，他知道夏宏往日看上去很閑，可從來沒法違抗夏叔叔。
宋聞夜思及最近的項目告一段落，這才讓步道：「好吧，我自己去。」
夏宏幸災樂禍道：「然後再被人圈走三百萬？我可不敢再跟你一起探班，頭一回帶你過去就花好大一筆錢，公司的賬受不了！」
夏宏是故意打趣宋聞夜的荒誕行徑，宋聞夜不知道跟楚夏星談過什麼，他不但欽點毫無經驗的她做導演，還追加三百個的預算，讓夏宏萬分詫異。
當然，夏宏並沒有過多抱怨，這部戲的最初目的就是「幫助失足少女重拾事業心」，所以楚夏星做哪個崗位都無所謂，他們本來就沒打算賺回製作成本。
宋聞夜慢條斯理道：「她確實是懂行的，我跟她溝通過……」
夏宏：「是是是，懂懂懂，您的投資眼光最厲害！我感覺你現在就像上頭的冤大頭，後面做出什麼事情，我都不會覺得意外。」
「我可告訴你，你現在掏出三百個，以後就是三千個，再到後面就是三個億，這都是老套路了！」夏宏恨鐵不成鋼道，「我瞧你在集團挺精明厲害，怎麼到劇組就腦袋不清醒？「
如果不是夏宏知道宋聞夜和楚夏星的淵源，他單憑表面現象都要懷疑好友是為愛上頭，完全失去理智。
宋聞夜一時不好提自己確實說過三個億的事，他被好友瘋狂調侃一通，低聲道：「你的話可真多，我最近要是碰到夏叔叔，一定跟他聊聊你買的新車。」
夏宏：「……我求求你可做個人吧！？」
劇組內，楚夏星等人已經收到宋聞夜將來探班的消息，韓楚寧跟宋總有一面之緣，她得知對方的真實身份，忙不迭驚道：「大姨，你說他就是捏著合約的人！？那他豈不就是……」
楚夏星懶洋洋道：「我現在倒盼著他真是金主，那要錢簡直不用費勁了，可惜好像並不是。」
楚夏星：這要真是大方的金主，騙錢形式都不用走，直接開口要就行。
她上回發現宋聞夜好像也沒見過楚夏芯，儘管不知道對方買下合約的緣由，但兩者似乎沒有不堪的金錢關係。
韓楚寧無可奈何道：「……咱倒也不必為幾百個做到這一步，家裡又不是沒有。」
楚夏星振振有詞：「你跟我開玩笑呢！我拍戲什麼時候花過家裡錢？不花別人的錢，那還能叫導演！？」
韓楚寧一時無力吐槽，大姨有挺多莫名其妙的堅持及規矩，例如不用家裡的錢拍戲，認為這是一種不專業的態度。
楚夏星很享受在劇組裡的狀態，甚至有點樂在其中的感覺，自從對方身體不好、沒法拍戲后，韓楚寧很少見到她如此振奮的精神面貌，現在也就沒多說什麼，只能任由她放手去做。
沒過幾日，宋聞夜便如約抵達劇組探班，他這回穿得較為休閑，獨自一人抵達片場，甚至沒有驚動工作人員。宋聞夜都已經找到今日的拍攝地點，助理李菁才忙不迭地趕來報消息，慌張道：「姐，姐，宋總來了！」
楚夏星立馬撂下對講機，她不禁相當詫異：「不是說接人前跟我打聲招呼？」
李菁弱弱道：「他就沒跟我們說一聲，直接自己找過來了……」
楚夏星：「……」行吧，原來是微服私訪式的製片人，喜歡殺個措手不及！
楚夏星跟宋聞夜的接觸不多，她卻已經逐漸摸清對方性格，此人一向表現得沉穩、低調，說話也謙遜有分寸，屬於深藏不露的類型，比較重視工作的實效性。
他悄無聲息地抵達劇組，估計是不想打擾劇組進度，但他要是毫無打擾，她還怎麼開口要錢！
楚夏星心念微轉，她立刻擺出營業笑容，跟迎面而來的宋聞夜搭話，客套道：「宋總，怎麼也不讓他們去接你？」
宋聞夜走進片場內，他四下環顧一圈緊張忙碌的現場，輕聲道：「你們都有拍攝任務，不好打擾正式工作。」
楚夏星笑意盈盈：「這怎麼能叫做打擾？接待領導也是劇組的工作之一。」
宋聞夜望著她燦爛的笑容，他莫名有一種微妙的預感，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宋聞夜遲疑道：「……我第一次跟你見面時，你好像不是這種性格？」
韓楚寧老實地蹲在角落裡不出聲，她心想要錢和不要錢當然是兩種性格，這也是楚導優秀的職業素養，絕不讓甲方敗興而歸。
楚夏星帶著宋聞夜踏入導演棚，周圍人剛剛看到宋總露面，便齊刷刷地站起身來，不敢再坐在椅子上。攝影指導熱情地招呼：「宋總，來來來，您來這邊坐！」
宋聞夜看到如此大的歡迎陣仗，他連忙禮貌地婉拒：「沒事，我稍微站一會兒，你們忙你們的……」
楚夏星哪能不知宋聞夜不願打擾的性格，她引著他走到導演椅旁邊，雙手輕輕地搭在對方肩膀上，直接就將其摁進導演椅內，笑道：「哪能坐那一把椅子，宋總坐導演椅才行！」
宋聞夜猝不及防地坐進導演椅內，下一秒就感受到眾人齊刷刷的視線。他發覺楚夏星的動作就如同暗示，劇組的工作人員全都望向自己，態度也驟然變化，有人突然帶頭高呼。
「領導好！老闆好！」
「歡迎領導來檢查工作！」
「歡迎宋總來劇組探班！」
劇組人並不是誰都認識宋聞夜，但他們見到楚導為誰主動讓位，便知道誰是現在的食物鏈頂端。眾人立刻懂事地高聲問好，簡直猶如訓練有素的部隊，聲音格外洪亮！
宋聞夜從未見識過此等場面，一時有點發懵：「……」
宋聞夜沉默片刻，他終於忍不住望向微笑的楚夏星，坦白道：「……我今天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如坐針氈。」
宋聞夜：這哪裡是導演椅？這簡直就是坐電椅，完全是公開處刑。
楚夏星：「宋總說笑了。」
宋聞夜被劇組人笑臉相迎，又覺得自己有點高調，頓時不好意思道：「我給大家買點冷飲吧，你們高溫工作辛苦了。」
宋聞夜認為自己的到來對劇組毫無幫助，他本來就不太懂影視製作，如今被工作人員捧著打轉，自然有一種給人添亂的感覺。他在集團里被人捧著，那是由於他有工作能力，他能為團隊做出貢獻，但他現在幫不上劇組太多，便覺得擔待不起。
楚夏星才不給他找補的機會，她立馬握著對講機發言，興緻勃勃地通知：「宋總說大家辛苦了，今天他給劇組買水。」
「謝謝宋總！謝謝老闆！」
「老闆辛苦了！我們不辛苦！」
「謝謝領導來探班！」
下一秒，劇組內又是此起彼伏的感謝之聲，那感覺就跟直播刷火箭一樣，恨不得滿屏幕飄過的都是「老闆大氣」，氣氛相當熱烈！
宋聞夜：「……」
宋聞夜還沒給劇組買水，又被瘋狂感謝一通，他輕輕地抿抿唇，狐疑地望向楚夏星：「……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感覺換個人來劇組探班，現在已經被捧得不知東南西北，估計要飄飄然起來。
楚夏星佯裝無辜：「什麼？宋總專門買水，大家高興而已。」
宋聞夜一時抓不住她的把柄，只能先無奈地找人幫忙買水。他還特意挑選較貴的冷飲，讓製片組按箱購買運過來，花錢時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楚夏星見狀，她越發確定宋總的性格特點，此人不怕多花錢，卻怕擔太多人情，絕對會想盡辦法償還。
宋聞夜是相當正經的好人，那對付好人就非常容易，完全沒有難度。
劇組的日常拍攝其實挺枯燥，宋聞夜在經歷最初的瘋狂歡迎后，也逐漸地自如起來。他望著一旁汗流浹背的工作人員，詢問道：「你們今天要拍到什麼時候？」
楚夏星瞟一眼通告單，平靜道：「今天收得早一點，七八點就可以完成，不用拍夜戲。」
宋聞夜：「夜戲一般要拍多晚？」
楚夏星：「好一點凌晨兩三點，不太順有可能通宵。」
宋聞夜：「……這樣長期下去頂得住？」劇組可是沒有休息日的，真要算起來每天就睡五六個小時，而且好多人做的是重體力活兒。
楚夏星好笑道：「宋總，劇組支起來后不拍戲都花錢，拍攝時間可以說跟金錢直接掛鉤。」
宋聞夜：「那要是生病呢？」
楚夏星：「撐著，撐不住就換人，總有人來替補。大劇組有錢靈活點，小劇組基本都靠撐。」
宋聞夜：「……」
楚夏星見他不說話，她扭頭看他一眼，笑道：「怎麼這副表情？宋總是不是有點失望，原以為大家在搞藝術，其實是在疲憊地打工？」
宋聞夜沉吟幾秒，忍不住詢問道：「這個劇組的工作時間是什麼樣？」
楚夏星心知他已經上鉤，坦白道：「最近拍攝還算正常，但後面要省錢趕幾場大戲，同樣得連軸轉好幾天……」
宋聞夜：「大戲需要多少錢？其實預算還可以再談，但別把組裡人逼得太狠，團隊穩定是最重要的。」
宋聞夜親眼目睹劇組的一天，他當然感受到可怕的工作量，儘管工作人員朝氣蓬勃地打招呼，但他們基本就沒有停下來的時刻，為數不多的休息就是轉場時間。眾人在炎炎夏日裡都熱得狼狽，時常疲乏地坐在路邊一言不發，顯得萎靡不振。
即使宋聞夜是坐在條件最好的導演棚里，他同樣也能感受到熱浪襲人，後背逐漸有些冒汗，更不用提其他人。
楚夏星的賣慘戰術成功，她當即也不推脫，果斷開口道：「把製片主任叫來，讓他向宋總彙報！宋總體恤大家辛苦，說還可以再加預算！」
宋聞夜：「？」我明明是說還可以再談，這怎麼就已經加上預算？
製片主任得知消息后，他立馬一溜煙地躥過來，好似生怕宋聞夜反悔，先一籮筐地拍起馬屁，又開始可憐兮兮道：「太好了，太好了，宋總您真是明白人，我本來還怕大家後面撐不住，像您這種照顧工作人員的製片人不多了……」
宋聞夜：「……」怎麼感覺你們不演戲，但看上去都是老演員？
楚夏星一擊得手，她又有點得寸進尺，再接再厲道：「宋總，您看監視器里的畫面，會不會感覺有點空？」
宋聞夜剛剛跟哭哭啼啼的製片主任糾纏完，敲定好給劇組增加的預算金額。他聞言茫然地望著監視器，疑惑道：「哪裡？我不太懂畫面。」
楚夏星在拍攝畫面上比劃，她振振有詞道：「這裡是不是可以再讓場景加點東西？」
宋聞夜：「好像是有點空。」
楚夏星摸了摸下巴，意有所指道：「我原來也覺得空，但場景感覺太費錢，後面就沒有加上……」
宋聞夜面對她的瘋狂暗示，他哪裡會不懂其意思：「……」
宋聞夜思及在劇組裡的種種遭遇，他終於忍不住望向楚夏星，難得調侃地反問：「……我是不是長得很像冤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