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韓楚寧知道陳燕萍有顧慮,她才會專門邀請對方來機房看片，誰知道陳燕萍在片子上挑不出毛病，卻在年紀上挑出毛病。陳燕萍要說楚夏星的作品不夠多,韓楚寧就點頭認了,但她偏偏說年紀。
因為韓楚寧在圈子裡也是小年輕,自然有種被地圖炮的感覺。
楚夏星相比外甥女，她要氣定神閑得多,寬慰道：「正常，她跟我們無親無故,想讓她堅定地做出選擇，確實不太合理。」
韓楚寧失落道：「那就這麼算了嗎？她最後找的導演肯定也一般，平台常用的導演就那麼幾個，我掰著指頭都能算出來……」
現在的視頻平台都想培養製作團隊,跟各大影視公司達成合作，它們會製作自製劇或定製劇,眾人並不需要在經費預算上操心，平台已經足夠財大氣粗。有些公司及製作團隊甚至跟平台長期合作,只要有一塊敲門磚,後面就戲約不斷。
視頻平台現在都有頻繁合作的導演,但韓楚寧基本知道大導演的檔期,心知他們不太可能接《大宋仙醫》。
如果楚夏星能拍一部平台自製劇，她就能在平台內部露臉，有機會接觸到更多資源,以後絕不會缺戲拍。
楚夏星笑著逗她：「那怎麼能行？你覺得我會放過韓老師的本子嗎？這必須得我拍啊。」
韓楚寧眨了眨眼，遲疑道：「那我再去跟她談談？」
楚夏星沉吟幾秒，她輕嘆一聲，語重心長道：「寧寧,你單純跟她談沒有用，關鍵是你能不能談到她想聽的東西，工作時想要被人堅定地選擇，你就必須要為對方解決麻煩，將她跟我們拉上一條船……」
韓楚寧似懂非懂：「那我該怎麼做呢？」
楚夏星平靜道：「你要先知道她想要什麼，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你要是不知道她的訴求，那你談多少遍都沒有用。」
韓楚寧弱弱道：「……我還是不太明白。」
楚夏星：「這樣吧，你去打聽一下陳燕萍，我手把手教學一次。你原來年紀小不用跟人談事，現在也該逐漸學會套路。」
韓楚寧得到明確的指令，她這才感到清晰起來，應聲道：「好，那我最近去問問，有結果后就告訴你。」
楚夏星一邊繼續剪輯著《遙遠心上的你》，一邊派韓楚寧在平台內部打聽陳燕萍，她也迎來必須要面對的一關，跟親妹妹楚秋意相認。她重生后就進組拍戲，加上近期的雜事比較多，終於能夠去見自己的血親。
韓楚寧同樣好久沒有回父母家，她領著楚夏星往門口走，解釋道：「我爸最近在外地出差，大姨你就穿這一身過去嗎？你不怕被我媽絮叨？」
韓楚寧思及自己親媽，楚秋意可謂活得相當精緻，估計看不慣大姨的打扮。
楚夏星今日穿的是樸素休閑服，她漫不經心道：「我穿那麼好乾嘛，衣服壞了不可惜啊？」
韓楚寧：「？」
家門口，韓楚寧熟門熟路地打開屋門，沒想到迎面就撞上自己的母親。楚秋意早就得知女兒要歸來的消息，她下意識地高聲斥責：「你還知道回家啊？我還以為你現在浪得都不著家了……」
韓楚寧面對劈頭蓋臉的責罵，她硬著頭皮道：「媽，我還帶了個人回來……」
韓楚寧向旁邊微微一挪，以便讓身後的楚夏星進屋。楚夏星對這間屋子相當熟悉，她望著眼前略顯憔悴的妹妹，目光也柔和不少，輕聲道：「秋秋。」
楚秋意一向是注重保養的精緻闊太太，她連臉上多一條皺紋都要大呼小叫，但現在卻顯得神色黯然，明顯最近心情不好。她還穿著深色的衣服，沒有往日貴氣十足的模樣。
楚秋意聽到熟悉的稱呼，她頓時如遭晴天霹靂，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的陌生女生，連帶眼神都有點怔愣。她試探地上前兩步，仔細地打量起楚夏星，喃喃道：「太像了，這也太像了……」
韓楚寧沒法第一時間認出楚夏星，但楚秋意卻不一樣，她自出生起就被姐姐照顧，年齡相差極大的兩姐妹過於熟悉，已經快把彼此的神態刻在骨血里。
楚秋意小心翼翼地觸碰楚夏星的臉龐，她瞬間紅了眼圈，略微哽咽道：「這是不是夢啊，我昨天夜裡夢到爸和你啦，我還說世界上再沒對我好的人了……」
她原以為世界上再沒對自己好的人，唯二將她當小女孩疼愛的人都走了。
楚夏星眼底染上暖色，開口道：「秋秋，我回來了。」
下一秒，楚秋意便抱住親姐姐爆哭起來，她猶如受盡委屈的孩子，將眼淚全部抹在楚夏星的衣服上。楚夏星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以此安撫情緒激動的妹妹。
韓楚寧望著感人至深的姐妹相認，她在旁偷偷地吐槽：「……媽，我和爸爸對你不好嗎？其實我一直都在啊？」
韓楚寧：我在家還不夠卑微嗎？難道是我不配么？
楚夏星再次見到妹妹也很愉快，雙方解釋一番事情的來龍去脈，都感慨起世間的種種玄妙。
楚秋意用楚夏星的衣角將淚水拭去，立馬提議道：「我明天就去上香還願，這是上天可憐我，讓疼我的姐姐回來了……」
楚秋意正說著，她摸著楚夏星的衣料，又開始故態重萌，皺眉道：「這是什麼破衣服？你怎麼穿它來見我，也不怕傷到我皮膚？」
楚秋意剛剛就差用楚夏星的衣服貓洗臉，現在頓時感覺衣料質感不太對。
韓楚寧見狀，她立刻將頭轉到一邊，吐槽道：「又開始了……」她的母親作起來實在讓人承受不住，這也是她不願在家住的原因。
楚夏星淡然道：「反正這件衣服也會被你哭毀，所以我就隨意穿一件舊的。」
楚秋意眉毛一擰，她頓時捂住心口，哀聲道：「懂了，我懂了，衣服比我更重要，你見我甚至都不願意穿件新衣服……」
楚夏星解釋道：「不是，我現在都在機房，也沒必要穿新的。」
楚秋意麵露詫異：「機房？什麼機房？你又開始拍戲？」
韓楚寧向母親彙報一番大姨的新項目，楚秋意更是大感不可思議，她恨不得當場柔弱抹淚，嚶嚶道：「所以你回來那麼久才來找我，原因就是你又進組拍戲，拍戲比我更重要，我比不過你的工作，至親的妹妹比不過一部戲……」
楚夏星聽到熟悉的作精口吻，她無可奈何地長嘆一聲，勸阻道：「……差不多行了，差不多行了。」
楚夏星：這不就是沒法馬上找你的理由，你每回都能借題發揮一大堆！
楚秋意哀怨道：「現在聽到我說話就不耐煩了，你就是覺得我無理取鬧唄，我根本沒有指責你的意思，你就開始對我愛答不理……」
楚夏星：「……」這又是哪兒跟哪兒啊！？
楚夏星終於安撫住作勁兒上頭的親妹妹，好言勸說對方回屋洗臉，略微收拾自己。楚秋意離開后，楚夏星才長鬆一口氣，誠懇道：「唉，寧寧，我對不起你爸，是我把她慣成這副樣子。」
楚夏星一向是外貌協會，楚秋意比她要小十幾歲，模樣又長得標誌出眾，她自然對小妹妹很好。楚夏星拍戲賺錢很厲害，別人全家一個月才賺30塊錢的年代里，楚秋意已經用上價值10塊錢的進口文具，連父母都罵楚夏星太慣著妹妹，早晚要出問題。
楚夏星其實沒有過強的物質慾望，所以她願意為家人花錢，對愛的人很大方，也就沒放在心上。
有些人可能就是天生富貴命，楚秋意小時候被姐姐寵著，成年後也依舊有人寵著，左右都能找到人保駕護航，讓不少外人羨慕得眼紅。雖然她略作的性格偶爾會被非議，但那點閑言碎語也影響不到她的生活。
韓楚寧嘆氣道：「算了，我和我爸都習慣了。」
韓楚寧：難道我還能挑親媽么？這不也就湊合著過嘛！
楚夏星：「寧寧，你真是隨我，你是腳踏實地的好孩子，以後不能像你媽一樣……」
她的身邊不能出現兩個親妹般的人物，想想就覺得腦袋瓜嗡嗡的。
楚夏星在妹妹家稍坐一會兒，就被她絮絮叨叨地嘀咕一大堆，不是被指責穿衣過於隨意，就是被嫌棄重新年輕也不知保養，臨走前還被套上無數的精緻珠寶。
楚秋意直接摘下自己的翡翠手鐲，強硬地往親姐姐手腕上套，皺眉道：「你都已經是大導演，怎麼連點配飾都沒有。這鐲子還算可以戴，你待會兒戴著走吧。」
楚夏星：「不是，我都已經是大導演，還需要戴這些花里胡哨的嘛……」
韓楚寧咋舌道：「媽媽，幾百多萬的東西叫『還算可以戴』，那你當時為什麼不支持我買房啊？」
楚秋意怒道：「提起這事兒我就來氣！我就沒打算讓你搬出去，你還跑去你大姨那裡要，我都沒跟你算賬呢！」
「姐姐，要我說你也是過分，她還是一個小孩子，你卻給她掏那麼多錢，她在家裡住不好嗎……」楚秋意瞟楚夏星一眼，她語氣頗為怨念，似乎耿耿於懷。
韓楚寧立馬向大姨發射求救信號，她滿臉恨不得寫滿「救救孩子吧」，實在有點畏懼母親。
楚夏星出面做和事佬，她替外甥女說話：「嗨，你以前不也是小孩子，我也給你掏那麼多錢，你忘記爸媽以前怎麼罵啦，你現在怎麼跟他們一樣……」
韓楚寧如今有人撐腰，頓時理直氣壯道：「老雙標了！」
楚秋意：「……」
楚夏星從親妹妹家離開后，她簡直稱得上煥然一新，不但休閑服被楚秋意扣下，被迫穿上時下潮流新裝，還用配飾從頭武裝到腳，渾身上下都極為講究。
楚夏星屬於大大咧咧的性格，在劇組裡也不拘小節，很多吃穿用度的事還是跟妹妹學的，自然也對楚秋意的態度見怪不怪。她跟楚秋意相認后，每隔幾天都會收到美容及私教課邀請，對方顯然不許她活得太糙！
楚夏星：非常理解寧寧想獨自生活的心情，換我跟她住太久也受不了。
另一邊，韓楚寧乖乖打聽陳燕萍的事情，還真從熟人那裡得知一些內幕，轉述給楚夏星聽：「原來燕萍姐以前用過年輕導演，但那部戲播出來數據不太好，也基本沒賺到什麼錢，反正對她後續有點影響……」
陳燕萍是平台的自製劇製片人，她在平台內部有些地位，但每年也有績效考核指標，會參考她項目的成本及轉化率。如果一部戲成本高卻收益不好，這個指標數字就會非常難看，甚至影響製片人今後的工作。
大部分導演拍完戲就拿錢走人，不會參與發行賣片的事情，但製片人可沒如此輕鬆，項目結果不好是要背鍋的。
楚夏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是被年輕導演坑怕啦？」
韓楚寧：「她原來都沒跟我說過這些，還是其他製片人告訴我的……」
楚夏星：「當然啦，說出來多丟臉啊，你會懷疑她能力，說不定還被嘲笑。」
韓楚寧遺憾道：「她遇到過這種事，估計很難說服了。」陳燕萍不會有膽試第二回，她萬一再次翻車怎麼辦？
楚夏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她隨即想到什麼，懶洋洋道：「不，這時候才好說服她，我們已經知道她怕什麼，那事情就很好辦了……」
韓楚寧好奇道：「怎麼說服她？」
楚夏星滿臉真摯：「理解她，包容她，用愛感化她。」
韓楚寧：「？？？」
餐廳內，陳燕萍按照韓楚寧的消息，抵達約定好的位置。她步履匆匆地趕到，卻看到桌邊還坐著楚夏星，頓時微微一愣，隨即露出毫無破綻的笑容，解釋道：「對不起，韓老師，楚導，我稍微遲了一點。」
陳燕萍禮貌地入座，她臉上掛著營業式笑容，欲言又止道：「韓老師，您說要給我推薦導演認識，我還以為是誰呢，我跟楚導不都很熟啦，上回在機房就見過……」
韓楚寧說要給《大宋仙醫》推薦導演，所以才約陳燕萍來此見面，但陳燕萍沒想到推薦對象依舊是楚夏星。
陳燕萍此時的語氣周全客氣，心底卻還是有點不滿意，畢竟都跟韓楚寧解釋好幾回，現在便覺得對方太過糾纏。
楚夏星笑道：「確實很熟啦，所以我們聊起來也直接點，大家都輕鬆一些？」
陳燕萍點頭：「這肯定是最好的，我明白兩位的意思，但我實話跟您說吧，我對導演的要求是……」
楚夏星：「你對導演的要求就是一定要賺錢，把你的項目數據做得漂漂亮亮，對嗎？」
陳燕萍沒想到楚夏星如此直接，她聞言一愣，客套道：「楚導說笑了，賺錢當然是好，那也有藝術上的……」
楚夏星平靜道：「你選我做導演，我保證你的項目評級及發行渠道，只要《大宋仙醫》發行收益不達標，我私人找渠道補上你這筆錢，怎麼樣？」
陳燕萍剛剛還掛著虛偽的笑容，她此時卻是一愣，轉瞬收起笑意，認真道：「……你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嗎？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楚夏星輕鬆地挑眉：「當然。」
陳燕萍：「我能跟你簽合同約定的，你有可能虧得血本無歸……」
楚夏星笑著搖頭：「你可能小賺，但我永遠不虧。我敢說這話就有底氣，就是不知道你敢賭嗎？」
陳燕萍聞言陷入沉默，但她的神色已經動搖起來，她看重的確實就是項目數據，再翻車一部戲對她前途不太好。
楚夏星見她不答，又悠閑地加碼道：「不止如此，你上部戲是不是賣得不好？雖然現在網播已經結束，但還能賣到部分電視台及海外，好歹能彌補一些虧空，讓數據好看一點，我可以找人幫幫忙。」
陳燕萍狐疑道：「……你那麼會為我著想？上部戲都願意管？」
楚夏星無辜道：「當然，我真心盼著你好啊，這樣以後才能多給我戲。不過也不是白白幫忙，要麻煩你做一點小事情。」
陳燕萍：「什麼事？」
楚夏星：「《遙遠心上的你》現在是小成本的評級，我想要再往上評高一級，你應該有內部審片投票權，到時候替我們美言兩句就好……」
視頻平台為節省購片成本，肯定會故意壓一壓評級，評級越低價格越低，但要是內部有關係，就有操作的空間。
陳燕萍難以置通道：「但你現在評級已經很高啦，而且你確實是小成本製作！」
楚夏星據理力爭：「可我的畫面明明超越好多中成本，我想多替製片人賺點錢有錯嗎？你們這些做製片人的，又怪導演拍戲不賺錢，又嫌我現在要得太高，怎麼還兩副面孔！？」
「導演讓製片人不賺錢，你們心裡不滿意，導演讓製片人賺錢，你們也有意見？」
製片人陳燕萍面對質問，一時竟無言以對：「……」
片刻后，陳燕萍反應過來，反駁道：「但我又不是你的製片人！你也沒有在替我賺錢！」
楚夏星悠然道：「那你還不趕緊選我做導演，我不就能替你賺錢了。」
陳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