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05
005：
羅迭大半的注意力都在大蛇上，在這個殘酷的、每天都在死人的荒島上，想要活下來，一刻都不能放鬆。
他其實在反思，反思為什麼會相信一個新人的話。
事實上相信新人的話，讓他們今晚暫時有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休息——只要那條大蛇沒有異動。
這是很奇怪的事。
羅迭手中轉動的匕首不轉了，他將剩下的注意力轉移，低垂的目光輕移，落向靠著石壁畫畫的青年。
荒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一批新人，每一個剛到島上的新人無一不慌張，超過百分之五十的新人會在短時間內喪生，能活下來的，太少了。
而唐紀之，是他見過的最像新人，卻又最不像新人的新人。
他太冷靜，又太乾淨。
「你以前做什麼的？」安靜的空間內，響起羅迭特意壓低的聲音。
「嗯……算畫家吧。」唐紀之沒有隱瞞，事實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讓他意外的是，羅迭主動交談。
「難怪。」
「什麼？」
羅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倚著石壁：「畫家是藝術家，一看你就涉世未深。」
唐紀之：「謝謝。」
他當誇獎了。
「你呢？」他問。
羅迭挑眉：「我說過，在這個島上不要相信人類。」
「所以？」唐紀之抬頭。
羅迭：「你輕易告訴我你曾經的身份，不代表我會告訴你，我的身份。」
唐紀之覺得羅迭的邏輯有問題，既然對方不說，他也用不著打破砂鍋問到底：「沒關係，我不介意。」
羅迭：「……」
他有種面對一團棉花的感覺。
「對了，你說吃了魔物的肉會被感染，那被魔物咬傷或者抓傷，會感染嗎？」趁對方有交談意思，唐紀之問出自己的問題。
「不一定。」羅迭答，「有些人會感染，有些不會。」
「為什麼？看運氣嗎？」唐紀之驚訝。
羅迭扔出沉沉的三個字：「不知道。」
唐紀之嘆氣：「這麼說，想活下來，很難。」
羅迭沒有說話，因為事實確實如此。
每天都在發生死亡，無法保證自己活過今天，還能不能活過明天，在島上，生命是以天來計算的。
「你看。」唐紀之畫完他想畫的東西，轉而將畫本揚起。
羅迭下意識看去，便見畫本上畫著一個食材非常豐富的大漢堡，即使只是黑色的素描，卻也讓它看起來栩栩如生，猶如真品。
羅迭喉嚨咕咚一聲，他已經記不清記憶中的漢堡是什麼味道，但這張畫勾起了他的記憶，眼前彷彿出現一家人滿為患的炸雞店，每個人手中拿著美味的豪華套餐，香味撲鼻。
「在這裡吃不到好吃的，只好試試畫餅充饑了。」
羅迭艱難的將目光從畫上移開，讓自己恢復冷靜，眼前的幻影消失，他道：「畫得不錯。」
唐紀之有些感嘆：「許久沒有聽到這樣的評價了。」
他以前的畫一出來，哪個不誇得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畫得不錯」四個字，確實很久沒有聽到。
羅迭卻會錯意，看在漢堡的份上，又或者現在氣氛正好，他安慰了句：「認為你畫得不好的，那是沒眼光。」
唐紀之笑笑，也不解釋。
過了不知多久，唐紀之終於有了睡意，羅迭看了他一眼，聲音放柔了些：「睡吧。」
唐紀之也不矯情，他很有自知之明，論武力值，他連時小安都打不過。
他是被是時小安叫醒的。
迷糊睜開眼睛，時小安的臉放大在眼前：「你是豬嗎！叫半天都不醒！」
唐紀之緩了幾秒，朝時小安笑笑，時小安被他笑得脾氣都沒了，嘴裡嘟囔一句只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小白臉！」
「我哥出去探情況了。」時小安說，「你趕緊起來，我們出去。」
唐紀之去看石縫深處，那條大蛇不見了。
時小安心有餘悸地說：「魔蛇它自己悄悄縮到了深處。」
不管什麼原因，大蛇縮到更深的地方，它一直沒攻擊，於是羅迭下了個決定，他先出石縫打探外面情況，讓時小安叫醒唐紀之在後面跟上。
時小安把東西收入納米袋，又塞了幾個椰子，剩下的椰子由唐紀之拿著，在快走到頭時，羅迭出現在入口：「安全，出來吧。」
新的一天重新開始，太陽似乎剛從海面升起，羅迭又找了些青色的果子，長得雖然和昨晚吃的不一樣，但味道是同樣的酸，唐紀之默默拿出畫本，看了眼漢堡。
「這是什麼？」時小安湊過來，接著眼睛瞪大，猛咽口水，「你畫的？」
唐紀之點頭。
時小安盯著大漢堡，眼睛發亮：「等以後離開這個鬼地方，我一定要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有了大漢堡下飯，手中的果子彷彿都沒那麼酸了。
雖然不確定能不能離開這個地方，但少年的夢想需要鼓勵，唐紀之肯定道：「會有那麼一天的。」
時小安頓時笑了，覺得這個小白臉也不是那麼討厭，挺順眼的。
羅迭嘴角也有了淡淡的笑意。
吃完早餐，迎著朝陽，羅迭說：「我們朝東走。」
「去哪？」唐紀之自覺發問。
羅迭：「前不久遇到一個受傷的人，他告訴我們，東島的叢林中，建立了一個人類部落，在那裡人類可以團結起來，抵禦魔物，獲取資源。」
「最重要的是，聽說那裡種出了可以食用的大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們都要去試試，」時小安說，「喂，你要一起嗎？」
大米啊。
以前的唐紀之從來不覺得大米有多誘人，此刻吃了兩頓酸果子的他，大米帶來無與倫比的誘惑力。
畫在畫上的食物，和現在真正能吃到的食物，可是天壤之別。
「當然。」唐紀之彎起雙眼，「我的榮幸。」
晨曦中，青年眉眼彎彎，牛奶般的皮膚被日光照耀，顯出晶瑩潤澤的極致乾淨，連時小安都看呆了。
他想：這個小白臉可真好看。
*
一路往東，他們並沒有深入叢林，太過危險，大部分是沿著海岸邊走，偶爾會在叢林邊緣行走。
這座荒島有多大，無人知曉。
每天他們都會提前幾個小時找到洞穴，等待黑霧瀰漫。
有次情況危急，遇到兩隻獵豹，速度非常快，羅迭對付一隻，剩下一隻撲向時小安和唐紀之。
時小安對戰經驗不足，唐紀之找了個機會，把它引進叢林深處。
羅迭將獵豹殺了后，他和時小安對視一眼，最終沒有拋下唐紀之離開，而是追進叢林。
結果發現唐紀之安然無恙地站在一棵樹下。
羅迭時小安：「？？？」
「你……怎麼回事？」時小安跳起來，「你居然沒事？那隻豹子呢？」
唐紀之指了指深處的叢林：「往裡跑了。」
「它就這麼放過你了？」
「呃……我扔了塊蜂蜜在它身上，然後一群蜜蜂追著它跑。」唐紀之解釋，或許那群蜜蜂不能稱作蜜蜂，因為它們的個頭比唐紀之認知中的蜜蜂大了幾十倍。
總之……
「運氣好。」
他慌亂躲著獵豹，順手撿起一團東西扔向它，沒等他反應過來，一群烏壓壓的東西撲向獵豹，反倒讓他安全下來。
手指上還殘留著蜂蜜的粘膩，散發著甜甜的味道，唐紀之有點想舔一舔，時小安眼中也露出渴望，羅迭無語：「想變魔物就去舔。」
兩人忍住了。
羅迭開了個椰子把唐紀之手上的蜂蜜沖乾淨。
眼看天快要黑了，他們只能在周圍找地方躲起來，再深入又太危險，好在唐紀之運氣比較好，讓他發現一棵中空的大樹，他們躲進了大樹中。
透過樹皮縫隙，唐紀之第一次見到黑霧是什麼：
一片純黑，就像一塊巨大的、無邊的黑布，在一瞬間將整個島從上而下蓋住。
這晚三人都沒睡。
魔物不受黑霧影響，如果有魔物發現樹中的他們，一場惡戰不可避免。
好在一夜平安。
「喂，你的運氣是不是太好了些？」時小安都忍不住了。
唐紀之眨眨眼：「我說過，我運氣向來不錯。」
時小安這次沒有否認，要不是唐紀之運氣好，他們這次活不下來。
不知不覺間，唐紀之成了三人小隊中的吉祥物，當遇上岔路，不知該選哪條路時，唐紀之就成了人形指路標。
偶爾，唐紀之會有點犯愁，萬一哪天他的運氣消失了呢。
不過這樣的念頭只會一閃而逝。
「唐紀之你快點行不行。」這天，他們經過一片低矮的植被，這裡有種紅色的小果子，個頭雖小，但經過試驗，溢出的汁液可以當水喝。
天天吃椰子，有條件下，換換口味也不錯。
羅迭警戒四周，唐紀之和時小安采果子。
「不急，我在摘。」唐紀之慢吞吞回應。
時小安：「……」
最煩的就是唐紀之這烏龜一樣的性子！搞得他們好像是來旅遊似的。
事實上，唐紀之邊撿果子邊查看面板，不知什麼原因導致，短短几天時間，他的直播間每天觀看人數都在上漲，穩定在兩千左右。
然而彈幕大部分是：
【我就想看他啥時候把自己作死。】
【我也是。】
【+10086】
……
對此，唐紀之已經習慣。
既然這麼多人都想他死，那他得好好活著，不然多對不起那些剩下不想讓他死的觀眾。
唐紀之搖搖頭，關掉彈幕，就在這時——
砰！
一聲槍響。
不遠處的時小安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唐紀之瞳孔一縮，下意識往地上一滾。
「嘖，挺警覺嘛。」
再抬頭，對上一隻黑洞洞的槍口，以及一雙惡意滿滿的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觀眾：迫切想看唐紀之花式把自己作死。
後來：卧槽，這傢伙怎麼恁是死不了！
再後來：大佬求翻牌，666666！！！